合上手機之後,她拿鑰匙打開抽屜,把藏在最裏側的一個小盒子拿出來,輕輕打開,裏麵是一顆直徑五厘米的透明玻璃球,球中間用天然植物膠封著一根兩厘米長的白色魚刺。
她把球放在台燈下,隨後趴在桌上,下巴枕著手臂,目光安靜地看著球中間那根魚刺。
她無數次後悔,如果早一點,再早一點……
會不會和夏石清在一起的人,就是她。
可命運沒有如果。
她不是沈瀟,她不會在見到夏石清的時候衝他說:“帥哥,你好,加個微信。”
她是沈思漁。
那個連喜歡都藏著不敢讓人發現的沈思漁。
大概剛過來,沈思漁有些睡不著,閉上眼,腦子裏就是夏石清的臉。
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在餐廳裏。
去年的四月十七號,她和姐姐在飯店裏吃飯,她吃魚的時候不小心被魚刺卡住,咳得麵色漲紅,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沈瀟急得不行,大力地拍她的後背,邊拍邊喊身邊的服務員:“幫我叫救護車!快點!”
一隻手從斜後方伸過來,拉開了沈瀟:“我是醫生,讓我看一下。”
男人露出一張白淨斯文的臉,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鏡片下的瞳仁是茶色,乍一看,氣質出塵,再細看,又覺得紳士矜貴。
沈瀟顧不得欣賞帥哥,指著沈思漁問:“她被魚刺卡了,你看看怎麽辦?她好像喘不開氣了!”
“張嘴。”男人從隨身攜帶的小工具包裏找出一支細長的鑷子,隨後托著沈思漁的下巴,從她喉嚨裏夾出一根兩厘米長的魚刺。
“如果不放心,去醫院掛個耳鼻喉科看看喉嚨有沒有損傷。”
沈思漁捂著脖子,大口喘著氣看向他,男人眉眼精致,鏡片下的眼睫極長,皮膚是冷白色,下巴到脖頸的線條利落流暢,鎖骨上方有一顆極小的痣。
他拿了一張紙巾遞過來,沈思漁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咳嗽流了滿臉的淚。
她接到手裏,擦了擦臉上的淚,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沈瀟就把微信二維碼的界麵打開送到男人麵前:
“帥哥,你好,加個微信。”
沈思漁第二天起來晚了,後半夜也不清楚自己怎麽睡著的,也不記得做了什麽夢,在**發了會呆,才找了衣服換上出來洗漱。
沈瀟早就出門了,沙發上亂糟糟丟了一堆她試穿的裙子和高跟鞋,沈思漁重新收拾幹淨,已經快中午,但她根本不餓,冰箱裏食材還挺多,她挑了塊麵包叼在嘴裏,邊吃邊點開手機查看消息。
她下午約了一家公司麵試,兼職短期英語翻譯。
晚上六點約了一位學姐吃飯,因為學姐是做線上論文輔導這一塊,她們現在缺人,問她可不可以有償幫忙,她同意了,但是時間限製在晚上七點半之後,學姐原本昨天要把資料給她的,結果昨天有事外出,沈思漁便約了今晚六點。
麵試成功的話,她白天去辦公室做翻譯,晚上回來線上教學,周末再教一個美國學生中國文化課。
日程表之所以排這麽滿,為的就是讓她住在這裏的時候,不會有空閑的時間瞎想。
微信消息很多,她挑重要的回複了,隨後進房間噴了防曬噴霧出門。
下午溫度很高,她打車過去還是熱得不行,到了大廈吹了會空調才緩過來,麵試內容很簡單,當場翻譯一段英文。
前後有二十多個女孩子來麵試,個個穿著打扮都很新潮,化著精致的妝,來之前沈思漁還很自信,看到這麽多人之後忽然有些沒底。
麵試結束後,她去圖書館吹空調看書,許歆發消息問她麵試成功沒,她回了句:“不太確定。”
許歆發了個摳鼻的表情包,沈思漁正在打字,電話響了,沈瀟打來的。
此刻下午四點過十分。
沈瀟在電話裏說:“我跟夏石清分手了。”
沈思漁像是沒聽清她說什麽,張著嘴許久才發出聲音:“什麽?”
“你在家嗎?把我東西收拾一下,我晚點回去搬。”沈瀟把電話掛了。
沈思漁坐在圖書館的看書區,手機屏幕上許歆還在用表情包轟炸她,她的輸入鍵還停留在‘競爭’的z鍵。
她在椅子上呆坐了幾分鍾,才想起來給沈瀟回撥過去:“姐,怎麽回事?吵架了嗎?”
“談崩了。”沈瀟在抽煙,聲音有些啞,“算了,已經分手了就別問了,你收拾好東西,我叫輛車過去。”
“你再好好跟他……”沈思漁話沒說完,電話被掛斷了。
她的心髒像一張被扯斷的蜘蛛網,所有思緒都是混亂的,她本以為自己聽到這種消息該是開心的,可結果並沒有。
網狀的思緒在混亂間隙拚出夏石清的臉,男人站在花園陰影處,手指夾著煙。
她昨晚就看出來了。
他既疲憊,又難過。
沈思漁自己的東西不多,她放寒假的時候過來住過一個星期,來的時候一個行李箱,走的時候還是一個行李箱。
這次過來,還是那隻行李箱。
她把自己的東西歸類好,這才去收拾沈瀟的衣服。
去年十月沈瀟搬來和夏石清同居,光衣服就塞滿了兩個衣櫥,夏石清後來又叫人打了一個新的衣櫥,裏麵除了衣服,還可以放沈瀟那幾隻不便宜的包。
她沒收拾沈瀟的衣服,反而打開了夏石清的衣櫃。
裏麵清一色的白襯衫,她手指輕輕拂過,衣料質地柔軟,她虛虛張開手,像是要擁抱,可動作做到一半又收回了手。
她把衣服拍了拍,將褶皺撫平,重新關上衣櫃。
沈思漁還沒收拾一半,沈瀟已經回來了,身後跟著搬家工人,她手裏握著手機,邊進來邊打電話,鞋也沒換,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噠噠噠的聲響。
“姐?”沈思漁走到她邊上,試探著問,“你要不換個工作?我覺得……”
沈瀟正衝電話那頭說話,脖子忽然扭過來,眼睛對著沈思漁,也不看手機,把電話掐了之後,衝沈思漁說:“換工作?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年才熬到這個位置?”
“我知道。”沈思漁看見搬家工人看過來,把聲音壓低了些,“但是什麽都沒你的身體重要,姐夫他跟你吵架也是因為……”
“行了!你懂什麽?!”沈瀟皺著眉,“他讓我不要工作,說他可以養我。沈思漁,這是男人的鬼話!他把你娶回家,讓你做黃臉婆,等你伸手朝他要錢的時候,他就會指著你說你憑什麽花我的錢!”
夏石清不會是這樣的人。
但沈思漁無法反駁沈瀟,她也不清楚未來是什麽樣子。
“姐,我覺得姐夫的意思應該是想讓你換個不要再喝酒的工作……”沈思漁低著頭,“你生理期喝酒,很傷身體,姐夫其實很難過的。”
“所以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沈瀟指著鞋櫃上的高跟鞋衝搬家工人說,“那些高跟鞋全部打包帶走。”
她轉頭看向沈思漁:“我還沒做好要為他犧牲一輩子的準備,我不敢賭,我怕輸。”
“可是……”沈思漁還想再說什麽,沈瀟電話又來了,她沒再看沈思漁,接了電話走到陽台,語速飛快,“張總,我今天電話都被打爆了,您再不鬆口,我們可是連存貨都交不出了……”
搬家工人速度很快,不到一小時就把沈瀟的東西全部打包完畢,沈思漁上車之前才想起自己跟學姐約了六點見麵。
沈瀟見她不上車,按了兩下喇叭,沈思漁打開副駕駛,伸頭進去:“姐,我約了同學吃飯,你先回去,我……”
“鑰匙,回頭地址發你微信。”沈瀟扔了把鑰匙給她,又從皮包裏抽出一隻四方形甩過來。
沈思漁麵露不解地接過來看了眼,超薄,超潤滑,Durex。
“……”
她像是被嚇到似地猛地丟回去,紅著臉說:“女同學。”
“女同學你臉紅什麽?”沈瀟把**拿回來,又說,“你馬上大三了,沒人追你?你怎麽不談戀愛?”
有。
很多人。
但沈思漁不喜歡。
她擔心被沈瀟看出什麽來,把車門關上,衝她揮了揮手:“我快遲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