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SUV車後出來,南奚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再次抬眼看向走廊下的監控,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文秀還趴在原地,頭發淩亂,露出染過的黑發下麵新長出的銀絲,看起來很是狼狽。

她回想起南奚走前,對她說得最後一句話——

“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也可以讓你失去一切,包括命。”

劉文秀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這會兒跌在地上,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一般,渾身大汗淋漓,心髒快要抑製不住地從喉嚨裏跳出來。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劉文秀狠狠咽了口口水,等南奚走遠了,看不見身影了,才連滾帶爬地從車後麵跑出來,假裝若無其事地整了下頭發。

若是旁人認真觀察她,便會發現,劉文秀走路的腿都是抖的,路線更是歪七扭八。

公安局裏,目睹了一切的邱聞交代方才的警察:“辛苦您了。”

警察知道邱聞是孟漓川的人,態度也十分恭謹:“放心吧,不會被別人知道的。”

邱聞這才點了點頭,開車離開公安局,路過劉文秀的時候,朝她呸了一口。

什麽老女人!

就會倚老賣老!

邱聞是見過許硯的,任憑他怎麽聯想,都沒辦法把許硯那樣好的人,和剛才那個佝僂的毒婦聯係在一起。

許硯是誰啊?

哪怕說他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都不為過,居然會有一個這樣惡毒的母親。

邱聞搖了搖頭,驅車去醒獅接孟漓川。

孟漓川睡了一會兒,醒來時看著已經和平常沒什麽分別了,隻是身上還有些許酒氣。

邱聞把在公安局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聽見南奚把劉文秀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孟漓川扣扣子的動作頓了頓。

緊接著,孟漓川淡聲道:“以後她的事,不用向我匯報了。”

邱聞一愣,大概一想也明白了。

南奚真的有個女兒,隻不過不是他老板的,估計老板是被傷透了心。

“那徐阿姨那邊,還要她繼續留在七裏灣嗎?”

孟漓川猶豫片刻,說:“留著吧,幫忙帶個孩子什麽的。”

邱聞點點頭,又問:“那南總助在孟氏的工作……”

“還是原樣,”孟漓川係上領帶,“她帶著孩子,花錢的地方還很多。”

邱聞:“……那孟夫人那邊要怎麽解釋?”

孟漓川:“我去解釋,讓她歇了收養的心思也好,到底是人家的孩子。”

邱聞:“……”

第一次,邱聞對他的老板感到無語。

他以為老板被傷透了心,但好像這顆心還是在本能地護著裏麵的人。

-

孟漓川隔了一天才回孟家老宅。

身上的酒氣已經徹底散去,他看起來還是那個一絲不苟的孟漓川。

果然,孟夫人也沒有絲毫懷疑,隻是急著問呦呦的動向。

孟漓川壓住了消息,所以孟夫人還不知道呦呦的身份。

孟漓川坐在孟夫人床頭,垂首給她削蘋果。

“找到了。”孟漓川說。

孟夫人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念了好幾遍阿彌陀佛。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孟夫人急切道,“呦呦呢,快帶來給我看看,孩子肯定嚇壞了吧。”

孟漓川的蘋果削得很漂亮,他給孟夫人切了一塊,遞給她:“已經送給她媽媽了。”

孟夫人登時不樂意了,連蘋果也沒接:“怎麽不先帶來給我看一眼?你說你,送回去幹什麽,她媽媽這麽多天不來看一眼,呦呦回去了,她能照顧好嗎?”

孟夫人怎麽想怎麽不對勁,當即就要下床,去把呦呦接回來。

孟漓川看著她的動作,沒有阻攔,而是說:“你對她再親,終究是比不過親媽的。”

孟夫人停下門口,轉身看向孟漓川:“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孟漓川說,“收收您泛濫的善心吧,收養這種事情,曾經做過一次就夠了,您要是真收養了呦呦,想讓她成為第二個南奚嗎?”

孟夫人不說話了。

她知道,孟漓川說得對。

就算她再喜歡呦呦,收養了做孫女,她以後也會有自己親生的孫子孫女,呦呦在孟家有名無實,以後便會像現在的南奚一樣。

誰都知道南奚是孟家長大的,但是誰都可以不尊重她。

因為南奚不牽扯到孟家的利益,孟家可以給她表麵的榮華,卻也可以輕易舍棄她。

想到這裏,孟夫人不鬧著要去接呦呦了。

孟漓川低頭笑了一下:“原來您都明白。”

孟夫人聽得他這麽說,心裏不舒服,有種被戳破偽善的急切:“我也是為了呦呦好。”

“那南奚呢?”孟漓川直視著她。

“關南奚什麽事?”孟夫人避開他的目光,“她現在過得,已經比大多數人都要好了。”

鍾鳴鼎食之家,隨便漏一點出來,都可以帶給南奚這樣的孤女一生富貴。

孟夫人不覺得這有什麽,南奚為孟氏做事,也是理所應當的。

孟漓川不說話了,他把蘋果放在一旁,起身離開:“不打擾你了。”

不知為何,孟夫人看向孟漓川離開的背影,莫名湧上一種正在失去的慌亂感。

好像,她不止失去了呦呦。

-

離開老宅,孟漓川去孟氏上班。

路過南奚辦公室,裏麵的人正在對著電腦,專心敲打。

邱聞跟在孟漓川身後,沒有錯過他片刻的腳步停頓。

然而也僅僅隻有片刻,孟漓川便繼續抬步,不再停留。

南奚抬起頭時,辦公室門外已經沒有人了。

她敲了敲有些發酸的後頸,把文件整理好後,發到了孟漓川的郵箱。

完成好分內的工作,接下來便是準備好,隨時麵對孟漓川的需求,

可南奚等了整整一天,總裁辦公室也沒有任何消息。

下午時孟漓川出去應酬,南奚問了下邱聞,要不要隨行。

邱聞說不用了,回頭他會把資料整理好的。

她的工作被邱聞代勞,南奚樂得輕鬆,但她心裏卻不安寧。

想了想,臨下班前,南奚給孟漓川主動發去了消息,問他上午發過去的文件處理得怎麽樣了。

孟漓川沒有回複,是邱聞告訴她的,那些文件都已經處理好,交給李琳去辦了。

南奚此時後知後覺,孟漓川他,在躲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