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奚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覺。
孟漓川終於懂得避嫌了,她應該感到高興的。
可這會兒她連提起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收拾好東西下班回到家,南奚接到了唐栩的電話。
“有些日子沒見了,最近還好嗎?”
南奚剛進家門,呦呦被徐阿姨帶出去遛彎了,還沒回來,她彎腰換下鞋,邊走邊說:“都還挺好的,你這會兒打電話來,是呦呦的手術有消息了嗎?”
“什麽都瞞不過你,”唐栩說,“我老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就會來申城,你帶呦呦回醫院吧,老師要再做一遍詳細的檢查,製定治療方案。”
從出生以來就困擾呦呦的問題終於得以解決,南奚心情劇烈起伏,被巨大的喜悅衝撞得有些茫然。
唐栩久久聽不見南奚的聲音,疑惑道:“南奚,你在聽嗎?”
南奚告訴自己要冷靜,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平複好情緒,南奚回道:“我在,我在聽,唐栩,這次真的要謝謝你,也很感謝你的老師,願意幫助呦呦。”
唐栩笑著說:“我們是朋友,不說這些。對了,治療開始後,呦呦的身邊離不開人,你現在工作忙嗎,如果忙的話,我可以去醫院幫你照顧。”
想到孟氏那邊,南奚說:“不用,我請假就可以。”
“真的?我聽說你又回到孟氏了,孟漓川他會放你那麽久的假嗎?”
南奚不自覺摳著沙發邊緣垂下的流蘇:“你放心,他會的。”
以前的孟漓川可能不會,但現在的孟漓川巴不得離她遠遠的,又怎麽不會呢?
南奚瞞著呦呦的身世那麽久,一直如履薄冰,反而不如此刻把呦呦的身世公開坦然,就算孟漓川問起,南奚也可以實話實說。
莫名的,南奚就是相信,孟漓川不會在這種事上為難她。
唐栩也放下心:“那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醫院見老師。”
這一晚,南奚翻來覆去地想著呦呦的手術,幾乎都沒怎麽睡。
第二天起床時,南奚眼下一圈淡淡的烏青,連呦呦看了都忍不住問:“媽媽,你昨晚做噩夢了嗎?”
南奚失笑搖頭:“沒有,是今天要帶你去醫院了,媽媽有些睡不著。”
呦呦反倒安慰南奚:“媽媽不要擔心,唐叔叔那麽厲害,他的老師肯定更厲害!”
南奚跟著點頭:“我們呦呦說得沒錯!”
母女倆收拾好,便準備出發去醫院。
剛好也到了徐阿姨平時送早飯的時間,看見母女倆要出門的樣子,徐阿姨多問了一句:“你要帶呦呦出去玩嗎?”
南奚早已把徐阿姨當成了自己人:“沒有,是打算帶呦呦去醫院。”
徐阿姨立刻探了探呦呦的額頭:“發燒了?什麽病,嚴重不嚴重?你一個人怎麽能行,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多個照應。”
南奚哭笑不得:“沒有那麽嚴重,我今天隻是帶呦呦去醫院做個檢查,而且有朋友陪著,不會忙不過來的。”
徐阿姨很敏銳:“朋友?”
南奚沒多想:“嗯,我以前的一個醫生朋友。”
一聽是醫生,徐阿姨便放下了心。
等母女倆走了,徐阿姨才覺出不對來。
醫生朋友去了,那雇主呢?
這種時候怎麽能不表現一下?
這可是表現的大好機會!
於是徐阿姨立刻給邱聞通風報信:“南奚小姐帶孩子去醫院了,有個醫生朋友陪著,危機感up!”
邱聞看著消息,心說徐阿姨還挺潮。
他看了眼正在工作的孟漓川,思索著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孟漓川交代過,有關南奚的事,都沒必要再通報了。
可這次不一樣,畢竟是去了醫院。
要是真有什麽事,他怕孟漓川後悔。
於是邱聞心一橫,小心翼翼地打斷:“孟總,剛才徐阿姨說,南總助帶著呦呦去醫院了。”
孟漓川簽字的手一頓,邱聞心說有戲!
可下一秒,孟漓川若無其事地把簽好的文件放到一邊,又抽了一份新的出來,淡淡道了聲:“嗯。”
邱聞:就這?
邱聞不死心:“哦對了,徐阿姨還說,南總助的醫生朋友陪著她一起去的。”
果不其然,哢嚓一聲脆響,邱聞聽見了鋼筆筆尖戳穿紙張,在桌上斷裂的聲音。
孟漓川陰沉沉地抬起頭:“醫生朋友?”
邱聞裝模作樣地思考:“據我所知,南總助的醫生朋友,好像隻有唐家那位。”
孟漓川垂眸,鼻尖斷裂的鋼筆從他手中滑落,他緊接著起身:“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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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奚和呦呦在住院部見到了唐栩。
許久未見,唐栩比之前看起來意氣許多。
脫下白大褂,換上筆挺的西裝,讓他整個人都更加貴氣,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是唐栩的溫潤不減,還是和從前一樣周到。
“怕你和呦呦趕過來,來不及吃早飯,就買了一點兒你們愛吃的。”唐栩遞上早餐,“先吃飯吧,老師等會兒才能來。”
唐栩對南奚足夠了解,她怕遲到,給唐栩的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的確沒顧上吃早飯。
早飯有呦呦最愛吃的奶黃包和酸奶,小家夥吃得很開心。
南奚看向唐栩的眼神滿滿的感激:“又麻煩你一次。”
唐栩:“你對所有的朋友都這麽客氣嗎?”
南奚怔了怔,唐栩已經握住她的手:“不論是不是,但我不喜歡我的朋友對我這樣,顯得生分,明明我們彼此很熟悉的,不是嗎?”
南奚看著兩手搭在一處的手,猶豫了下,最終沒有拿開。
唐栩幫了她那麽大的忙,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糾結,讓唐栩不舒服,況且隻是朋友而已,她願意遷就。
“好。”南奚說。
唐栩笑了下,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身影消失,他才撤開自己的手。
他知道,南奚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
這樣的越界,她不會次次都容忍的。
時間還很長,得慢慢來。
吃完早飯,唐栩接了個電話,對南奚說:“走吧,我們去辦公室,老師來了、”
三人從休息區離開。
不遠處的販賣機後麵,邱聞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孟漓川剛才邁出卻又收回的腳步。
孟漓川忽然問了句:“邱聞,我是不是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