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赫連明珠的統治生涯終於落下帷幕的時候,這個在朝庭呼風喚雨了二十餘載的女人,也最終踏上了階下囚的不歸之路。

“這天底下,沒有一女人會心甘情願的容忍自己的丈夫去寵愛另外一個女人。哀家隻是做了千千萬萬個女人應該做的事情而已,就算哀家的行為在眾人看來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責,可是……”

她自負的看了趙祺臻一眼,擲地有聲道:“哀家卻從來都沒後悔過這一生之中,所做過的每一件事情!”

一身素服的赫連明珠,即使被摘去了華麗的鳳冠、褪去了雍容的鳳袍。

這個在天啟王朝政治舞台上囂張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仍舊以高傲的姿態來展現自己不馴的一麵。

“所以為了你心底埋藏多時的那份嫉妒和恨意,不惜犯下眾怒,鋌而走險,利用徐子風與周遠之間的同窗關係,親手導演了一場通奸計,並借父皇之手,將你的情敵杜傾城送進了萬劫不複之地?”

當趙祺臻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暴怒到失控。

事實證明他沒有!

不是不恨,隻是突然之間為赫連明珠的人生感到可悲。

這個可憐的女人,為了地位、榮譽,以及那些浮表的虛名已經葬送了自己的整個人生。

赫連明珠狠聲道:“是啊,隻要想想當日那副畫麵,都會讓人覺得大快淋漓。”

她突然放聲大笑,“那個被哀家恨之入骨的賤人,竟慘死在她自以為可以托負終身的男人手中。報應!這就是報應……”

“到底是誰遭到了最後的報應?”

趙祺臻不客氣的打斷她的笑聲,緩步踱步到她麵前,一字一句道:“做為赫連家族的大小姐,剛入皇宮就被冊封為皇貴妃。這樣的你,本該擁有至高無上的人生,可是你卻連懷上先帝親生骨肉的資格都沒有……”

他突然冷笑一聲。

“如此看來,這天啟王朝從上到下,最可悲最可笑的女人恐怕就是太後你了。”

“啊!說起來,更讓人沮喪的就是,你與戶部大臣田博鴻所生下來的那個野種,也因為你犯下了太多的罪孽而被老天收去了性命。”

“這真真應驗了那句話,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比起惡毒,這天底下他趙祺臻敢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

果然,當他提起趙祺逸的時候,赫連明珠那偽裝多時的臉色終於徹底坍塌。

不管那個無能的皇帝在外人眼中有多麽的不堪,他到底都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想當初如果不是她在心懷妒意之時借酒消愁,誤打誤撞與田博鴻發生關係,她的肚子裏,恐怕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再懷上任何一個男人的子嗣。

她不知道上天賜給她一個野種對她來說是幸,抑或是不幸。

她隻知道,在這充滿爭鬥的宮庭之中,如果沒有孩子防身,不管身居何位,到頭來也會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可以說,趙祺逸的出生,真正讓她的手中握上了一顆通往高位之路的籌碼。

唯一失算的,就是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在她的親自提撥下,竟長成了一顆廢柴。

即便是這樣,做為母親,也希望自己的骨肉能夠成為這人世間最幸福的那個人。

所以她不擇手斷的在前方為他斬斷荊棘,開闊領域,就是想有朝一日自己年華老去之時,兒子可以在人世間享受她一手為他打造出來的亮麗殿堂。

結果,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成了她必須麵對的事實。

那一刻,赫連明珠聽到自己心髒崩潰的聲音。

而更讓她傷痛的是,親手毀掉這一切的,竟然是被她信任多年的親生侄兒。

多時的隱忍,她以為自己可以忘卻兒子猝死的傷痛。

可趙祺臻就像一個殘忍的儈子手,一層層剝落掉她偽裝的外殼,任憑傷口加深,血液橫流,讓她的身與心,都痛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她恨恨的瞪著這個碰觸到她逆鱗的男人,咬牙切齒道:“這輩子,唯一令哀家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你五歲那年,哀家沒有親眼看著先帝將你活活摔死。”

趙祺臻淡然一笑,“所以本王一直很想對你說句謝謝,謝謝你在十六年前為了突顯你那虛偽的仁慈而留我一命,也謝謝你在本王成長的這些年中,施加在本王身上的那些痛苦與磨難。”

“沒有那些曲折的經曆,本王也不會在逆境之中學會成長。”

“太後,雖然本王恨你,可是本王同時也感謝你。”

“是你用血與痛,給本王上了一堂極有意義的人生大課,讓本王明白,這個世上,隻有強者才能活著;更讓本王明白,隻有殘忍,才能達到自己期盼的那個頂峰。”

“本來,本王想在勝利之時,親自將你這個毒婦淩遲活剮,可是現在本王改變主意了……”

趙祺臻陰狠一笑。

“死,也許並不是人生最痛苦的結局,所以本王要讓你活著,要你親眼來見證,曾經那個被你恨到極致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將會享受怎樣幸福的人生。即便本王的生母已經去世了,本王也要讓你知道,從今以後,本王會代替母親,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夠了!”

被深深打擊到的赫連明珠尖銳的大喊一聲。

她容忍不了這樣的事實,不管是杜傾城,抑或是杜傾城的兒子,他們都不配擁有幸福快樂的人生。

她瘋狂的嘶吼,謾罵,甚至用世間最惡毒的語言來詛咒趙祺臻不得好死。

而被她詛咒的男人,卻並沒有如她所願真的死去。

不但沒死去,他還即將踏上天啟王朝的朝堂,憑著正宗嫡傳的皇親血脈,成為掌握天下大權的帝王。

就在趙祺臻正式登基為帝的前三天,福泰宮裏,終於傳出赫連明珠自縊的消息。

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結局,他卻並沒有因為聽到赫連明珠自殺而露出半分喜悅的神色。

他的確恨那個毒婦恨到了入骨的程度。

可他也無法否認,在他的成長過程中,是赫連明珠用她最陰狠的一麵,教會了他在布滿荊棘的道路上,如何去開辟自己的人生。

當小太監將死訊傳到廣寧宮的時候,即將迎接登基的趙祺臻麵色沉了一下,腦海中頓時憶起過往的那段歲月……

太多的苦痛與酸澀一齊湧上心頭。

最後,隻淡淡對小太監說了一句:“既然人已經死了,就著人仔細葬了吧!”

待小太監離去之後,一雙柔軟的手臂從他的背後輕攬了過來。

“祺臻,既然人已經死了,當年的那些恩恩怨怨,也就算正式畫上了一個結局。從今以後,希望你能放下背負多年的包袱,不要再流連於過去的那些傷痛,給自己開闊一片明亮的天空。”

蔡寶兒的適時出現,終於讓趙祺臻陰霾的心情有所好轉。

他順手把人拉進自己的懷裏,將頭埋到她的頸窩之間,直到汲取了那熟悉又令他倍感心安的味道時,空寂多時的心,才算是得到了片刻的安慰。

由於赫連明珠是天啟王朝的罪人,所以在她死後,雖然不至於裹隻草席直接扔到後山埋入地底,卻也不能再享受太後的資格葬進皇家寢陵。

這位夕日的女強人,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離開了人世,並在史官的記載下,成了天啟王朝中的一個曆史性罪人。

至於趙祺臻,也趁此機會,將被蒙冤了十餘載的親生母親杜傾城,從通奸的罪惡之中拯救了出來。

悲傷難過之後,等待著他的,將是布滿荊棘與挑戰的統治之路。

隨著三大家族的瓦解,整個朝庭也即將陷入改革的局麵。

這次趙祺臻能夠如此順利的上位成功,除了暗中對他相助的宰相季天榮之外,還有一些真心為朝庭的繁榮昌盛著想的老臣子。

別看昔日的逍遙王專橫跋扈目中無人,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成了一位獎罰分明的英明君主。

朝庭中的官員,該升職的升職,該罷官的罷官,一連串改革之後,還要想著如何去收買在天啟王朝這大片江山下生活著的老百姓。

“自古以來,民心絕對是統治者必須得到手中的籌碼之一。想到盡快讓老百姓擁護新帝,首先要做的有兩大點,其一,減少賦稅;其二,剿滅盜匪。”

這日,當趙祺臻與季天榮在廣寧宮喝酒的時候,被強拉來陪酒的蔡寶兒,架不住季天榮這個老狐狸的種種試探,終於把自己心底的想法如實說了出來。

其實她隻不過就是個小丫頭片子,對於江山政治並沒有太多興趣。

但季天榮卻說,在朝為官多年的官員,已經慢慢淡忘了本分。隻有從底層百姓口中得知的期盼,才是民心最真實的想法。

蔡寶兒雖然隻是一個沒有多少學問的丫頭,但她內心深處的期盼,卻足以代表民間大多數百姓的心願。

果然,當她說出減賦稅,滅盜匪的時候,趙祺臻與季天榮都忍不住對她側目相看。

這兩樣的確是直接收買民心的捷徑。

之前三大家族搞出來的增加賦稅一事,令老百姓心生不滿,怨聲載道。

如果這個時候能大幅度減輕賦稅,肯定會讓趙祺臻這個皇帝在老百姓心中贏得美名。

至於那些匪寇,雖然打壓起來有些難度,但如果能在短時間還給老百姓一個安泰詳和的生存環境,相信不久的將來,天啟王朝必會逐漸走向更加繁榮的境界。

季天榮似乎很滿意蔡寶兒的回答。

他一邊喝著小酒,一邊捋著胡子微微直樂。

當蔡寶兒口沫橫飛的將自己心底的幾個想法統統說出來之後,就聽季天榮對趙祺臻道:“王爺……呃,現在應該叫皇上了。皇上啊,如果蔡姑娘有朝一日能成為一代國母,那可真是我朝之榮幸啊!”

這是季天榮的心裏話。

他很喜歡蔡寶兒這個小姑娘,雖然年紀不大,可頭腦卻是極聰慧的。

之前在客來祥茶樓一展身手的時候已經無法斂去她身上的光華。

眼下再聽她口中所道出的那些有利於朝庭和百姓的見解,更讓他在心底確信,天啟王朝未來的國母,如果是一個一心為民所想的女子,必會對江山大業有所幫助。

蔡寶兒臉色一窘,這才意識到季天榮試探自己的目的。

她無意識的對上趙祺臻那雙略帶戲謔和誓在必得的笑容,仿佛在說,連季相都已經認定了咱們的親事,這輩子,你這丫頭可就休想再逃出我趙祺臻的手掌心了。

蔡寶兒鬱悶到了極點。

虧她剛剛還口沫橫飛的想要通過自己的能力,來為這天底下的老百姓做些實事,結果,這一老一少兩隻狐狸,根本就是拿她當小猴子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