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寶兒被他眼中的厲光嚇得渾身一抖,她曾很天真的以為,趙祺臻壞歸壞,卻沒壞到無可救要的地步。

可此刻,她卻被鄭重其事的告知,在這個男的人眼裏,她蔡寶兒的一條命,不過如同草芥,根本就一文不值。

她又氣又怒,偏偏嘴上不肯服輸,“既然王爺執意如此,我蔡寶兒無話可說。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王爺能給我三天時間,我想和王爺賭一把,這三天之內,不管將會麵對怎樣的困難,我也要做最後的努力,扭轉徐大人的命運。”

趙祺臻嗤笑一聲,“你用什麽來同本王賭?”

蔡寶兒不甘示弱道:“就用我這條命!”

有那麽一刻,趙祺臻似乎被蔡寶兒眼底的堅定給震住了。

那不肯認輸的眼神,誓要與他一拚生死的氣勢,以及她大大瞳仁中,隱隱含著的那層氤氳霧氣,無不令他心升悸動。

以他的能力,有的是辦法讓這丫頭乖乖就範,可被她那倔強的小眼神兒一瞪,趙祺臻竟發現自己對她狠不下心。

冷冷看了她半晌,他妥協道:“好,既然你用自己的命來博,本王今兒就同你賭一把,不過三天一到,不管你情不情願,必須給本王一個交待,否則……”

“我這條命,王爺盡管拿去!”

趙祺臻冷冷看了她一眼,輕輕哼了一聲之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房間。

一直躲在暗處沒敢吭聲的小八哥,見可以威脅它性命的男人終於走了,這才小心翼翼飛出來,落到蔡寶兒的肩頭。

“寶兒啊,那徐子風和咱們無親無故,你又何必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和那個可怕的逍遙王做對呢?如果中間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你這條小命……”

蔡寶兒沒好氣的瞪了小八哥一眼,“如果真出什麽意外,大不了,姑奶奶我這條命賠給他就是。”

小八哥立刻不高興了,“你若死了,爺怎麽辦?”

蔡寶兒沒理它。

小八哥輕輕咳了兩聲,“要不這樣吧,等你給小爺我安排一個能把我養得肥肥嫩嫩的下家,再去尋死覓活也不遲,哎呀呀!”

下一刻,小八哥被它主子蔡寶兒給無情的拍飛了。

三天,對於別人來說或許等於漫長的三十六個時辰,可對蔡寶兒來說卻如同箭在弦上,片刻都不敢怠慢。

徐子風目前的情況越來越危險,被放置到他身體裏的那些蠱蟲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繁殖的速度簡直快得驚人。

如果她不盡快想辦法把這些蠱蟲消滅掉的話,相信再過不久,徐子風就會被那些蠱蟲徹底吞噬。

趙祺臻隻給她三天時間,這三天之內她若是無法扭轉局麵,就隻能給徐子風放血,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的麵前。

為了和趙祺臻賭一口氣,蔡寶兒整天將自己關在小藥房裏,捧著醫書,廢寢忘食的一次又一次嚐試著去研製可以將徐子風治好的奇藥。

師父活著的時候曾說過,隻要心中的信念不滅,遲早會看到成功的喜悅。

而且經過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努力,她發現徐子風中的這種蠱雖然霸道陰毒,卻並非無解。

就在她沾沾自喜的以為成功就在眼前的時候,逍遙王府竟然連夜闖進來數名武功高強的蒙麵人,趁著夜深人靜之時直抵徐子風的房間欲對他殺人滅口。

由於這次偷襲來得太過突然,那些負責守衛王府安全的家丁被這夥人的到來殺得措手不及。

雖然守在王府深處的暗衛及時出來阻止,可徐子風的腹間仍舊被無孔不入的殺手刺了一刀。

一番打鬥之後,那幾個刺客大概自覺敵不過王府暗衛的武功,打了一聲暗號,便匆忙逃出府外。

以楊瑞為首的一行暗衛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五個活口,可是還沒等他們動手逼問,那五個刺客,便不約而同的咬舌自盡。

為此,王府上下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當趙祺臻披著外袍匆匆趕至現場的時候,楊瑞正派人處理那幾具屍體,徐子風的房間中,蔡寶兒竭盡全力的在搶救對方的性命。

楊瑞一頭跪倒在地,沉著嗓音滿口愧疚道:“是屬下失職,求主子責罰。”

趙祺臻根本沒理會楊瑞的請罪,他直奔徐子風床前,伸出手,在對方鼻息前探了探。

不知何時,對方已經徹底停止了呼吸。

再瞧蔡寶兒,就像瘋了一樣,試圖用一切辦法來恢複對方的心跳,可任憑她怎麽努力,徐子風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趙祺臻一把將雙手染著鮮血的蔡寶兒從床邊拎了起來,厲聲道:“夠了,不要再白費力氣,人已經死了!”

蔡寶兒不甘心的撲到床邊,從腰間掏出一隻小玉瓶,倒出幾粒烏漆抹黑的藥丸,哆哆嗦嗦的塞到早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徐子風嘴裏。

她不相信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沒有了,最重要的就是,她已經想出辦法如何去給徐子風解蠱,隻要再給她一天時間,所有的局麵一定會得到徹底的扭轉,可是現在……

蔡寶兒不敢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事實。

希望就在眼前的時候,卻突降災難,打破她所有的期冀。

趙祺臻被她這神神叨叨的樣子氣得狠狠瞪了她一眼,一把提起對方的後領,把她拎到自己的麵前,“現在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徐子風也不會再複活了……”

當他看到蔡寶兒那張被淚水打濕的小臉時才發現,這才兩天的功夫,小丫頭便眼眶發黑,麵頰焦黃,下巴比之前整整小了一圈。

她眼底透著疲憊與不甘,嬴弱的小身子仿佛被他這麽輕輕一捏就會瞬間碎掉。

徐子風驟然死亡的消息對他打擊實在不小,如果不是蔡寶兒一定要和他爭取三天的時間來扭轉局麵,十五年前那個在背後陷他母妃於死地的罪魁禍首,怕是早就已經大白於天下。

可是,看到眼前這個倍受打擊的蔡寶兒,趙祺臻硬是咽下心底的憤怒和怨懟,不忍再出口責難她一字一句。

蔡寶兒目光迷離的揮手打開他的掌控,轉過身,撲到徐子風床前,不甘心的想要繼續去想治療辦法。

趙祺臻大怒,扯過她的手腕厲吼一聲:“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人已經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這下撕扯力道過於龐大,被他一把扯到懷裏的蔡寶兒仰著頭,氣惱的剛剛開口說了一句:“我不相信……”

接下來,尾音消失在唇內。

小小瘦瘦的身子瞬間失去了支撐點,軟綿綿的,就這麽癱軟到了趙祺臻的懷裏。

跪在地上沒敢吭聲的楊瑞見此情形,小聲解釋道:“主子,這幾天蔡姑娘一直守在藥房裏不睡覺,不吃飯,就是連水也沒正經喝上幾口,眼下徐大人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讓人給殺了,蔡姑娘肯定是一時飽受打擊,這才在激動之時暈死過去。”

趙祺臻打橫將癱在懷裏的小身子抱了起來,身飄飄的,仿佛沒有任何重量。

看著小丫頭緊蹙著眉頭,臉色蒼白虛弱,這讓他內心深處激起了一層淡淡的憐惜。

如果不是為了和他賭一口氣,相信她也不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德行。

無聲的歎了口氣,越過一群跪地請罪的下屬,趙祺臻將蔡寶兒抱回了她的房間。

放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替她脫去外袍和鞋子,小心翼翼的拉過薄被給她輕輕蓋好。

蔡寶兒睡得似乎並不踏實,一會皺眉,一會兒扭動,連呼吸都變得異常急促。

趙祺臻抬起手,在她的睡穴上點了一記。

沒過多久,就見小丫頭慢慢安分了下來,小臉埋在漆黑的發絲裏,喘著均勻的呼吸,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修長的手指在她瘦削柔軟的臉上輕輕摸了一把,對於蔡寶兒的倔強和小脾氣,趙祺臻真是又氣又無奈。

他這輩子,還從來都沒遇到過這麽難搞的丫頭。

明明沒什麽大本事,卻時時刻刻擺出不肯服輸的姿態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

“王爺,現在徐子風死了,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家蔡寶兒?”

不知何時,小八哥拍著翅膀飛到了蔡寶兒的床頭,歪著小腦袋,用很無辜的聲音小心翼翼的打聽著小道消息。

它可沒忘了當初兩人的那場賭約。

三天之內,一旦徐子風出什麽意外,蔡寶兒可是要拿自己的命來償還這位不講理的囂張王爺的。

趙祺臻掀了掀眼皮,冷冷睨了小八哥。

早在這一人一寵被他逼進王府給徐子風治病的時候他就派人打聽過,這個名叫傻蛋的小東西之所以會像正常人一樣和人講話溝通,是因為在幾年前不小心偷吃了童顏老人煉製的智慧丹,所以才有了人類的思想。

對方被他可怕的眼神嚇得連退幾步,但還是扯著嬌嫩的嗓音道:“這次事件純屬意外,你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殺了我家寶兒。”

趙祺臻輕嗤一聲:“既然你這麽忠心護主,不如用你這條命,代替你主子去黃泉路上給徐子風做伴吧。”

聽到這話,小八哥立刻嚇得飛出了老遠,直到確定自己站的位置安全了,才色厲內荏道:“濫殺無辜的王爺可不是一個好王爺。”

“本王從來都沒承認過自己是個好王爺。”

被他陰惻惻的目光盯了良久,小八哥拍著翅膀,直奔門外,嘴裏還喊著:“大個兒,爺今晚決定和你一起睡。”

小東西叫叫嚷嚷的飛遠了,隻留下滿室孤寂,以及那個被月光籠罩著的男人,無奈的坐在床邊,發出一記微不可聞的、落寞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