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暫時收押的董婉,在被羈押了一段時間之後,刺殺紀宸的一腔孤勇漸漸消退,她開始不能免俗地擔心起自己的將來了。

演藝生涯自不必再提,光就她傷人致重傷一事就很難過去,展顏和紀宸的律師堅持檢方應以故意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她,而董婉的律師正告她,一旦以故意殺人的罪名起訴,那麽量刑都是十年以上起步了,更何況對方主張董婉手段惡劣、並且是出於嫉妒這樣的不當緣由,應當重判。

本著保護當事人利益的目的出發,董婉的辯護律師想盡一切辦法,法條、判例都翻爛了,也沒能想到一個特別完美的應對措施來。

而紀宸的傷勢,又把董婉推到了一個更加窘迫的位置。

董婉那一刀雖然她自己衝昏了頭出手,可一擊即中,從背後刺到了紀宸的肺部,稍微再偏一點點就是戳穿心髒立時斃命的結果了。

然而現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不論是董婉自己的渠道打聽到的,還是新聞媒體報道出來的,結果都是紀宸至今還在重症監護室裏,必須靠呼吸機維持生命,醫院也下達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

網絡上掀起了一股為紀宸祈福的熱潮,尤其是紀宸有幾部未播的影視作品,製片方甚至連“紀宸遺作”這樣的噱頭都用上了,這惹得紀宸的粉絲一陣不滿,紛紛譴責他們詛咒紀宸。可又不得不憂心這是偶像最後的作品,也沒有人能狠下心來說抵製這幾部片子。

昏迷中的紀宸本人一點也不知道外界的紛紛擾擾,他的靈魂仿佛飄出了身體,盤旋在半空中看著趴在他床邊眯了一會兒的守床的展顏。她好像瘦了好多,紀宸心疼地伸出手想把她抱到旁邊的**休息。

可紀宸的手剛剛伸出去,還沒有碰得到展顏的肩膀,他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走了。

“我這是?”紀宸頭疼欲裂地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環顧四周的環境。

紀宸在一間非常熟悉的房間裏,能不熟悉麽?簡潔禁欲的黑白灰原木色裝潢,那就是他獨居的狗窩。

他死不要臉地賴進的展顏的家,有著溫馨的家具,還有展顏少女心買來的各種小擺件,就連空氣都有淡淡的香味,和他那個冷冰冰的房子根本不能比。

紀宸熟門熟路地走向臥室,推開門,卻看見自己躺在**,沉沉睡著。紀宸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鬧鍾,時間顯示的卻是八年後。

先是納悶了一會兒,為什麽自己沒和展顏住在一起,隨後驚覺,這可能是展顏曾經說過的前世,她孤苦的那十年。

有了這樣的認知,紀宸奪門而出,瘋狂地奔跑著,他不記得展顏說的前世的忌日是哪一天,但是他卻有一種強烈又奇怪的預感,就是今天。

像是有了瞬間移動的能力,他在心中想著一定要趕去就展顏,就真的置身於展顏前世墜樓的酒店裏了。

他束手無策地看著李淑芬在解酒茶裏加了東西,他眼睜睜地看著被藥物麻痹了的展顏不得不靠腳傷傳來的劇痛而保持清醒,看著展顏絕望地一下一下地捶著玻璃窗。

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太讓他絕望了,看著展顏消瘦的身影毅然決然地從窗口翻下去,他隻能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小手將她拉回來,卻無能為力。

甚至根本沒有去看一眼展顏墜落在地麵的屍體的勇氣,他心疼地看著剛死的展顏的靈魂對著明珠大樓直播董婉得影後的視頻,哭得不能自已。

“*!”紀宸罵出了一句髒話,“為什麽我也是亡靈我不可以抱她?!”他徒勞地看著自己空****的雙手,想要去擁抱展顏,卻無能為力。

“為什麽?”紀宸這樣質問上天,眼角卻偷偷流下了一滴眼淚。他在以為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沒有落淚,卻在不能安慰展顏的這一刻無力得想哭。

“學長,”他的耳邊傳來了小姑娘的聲音,那本該甜甜軟軟的聲音,此刻卻異常沙啞,好像嬌嫩的嗓子被粗糲的砂紙狠狠刮傷過,“你睜開眼吧,不要睡了好嗎?”

耳邊傳來心愛的人的懇求,他心中隻想著要回到她的身邊,卻發現僅僅隻是想睜開眼都眼皮重於千鈞。

我這是怎麽了?哦……對了,他被人刺傷了,那展顏呢?

對她的緊張和擔憂使得他兀然睜開了雙眼,沙啞地說出了一句話,卻破碎得不成語調:“顏……顏。”

守在他床邊快一周沒好好睡覺也沒好好吃飯的展顏,顧不得自己的狼狽與疲憊,伸手握住了紀宸的手。

“學長,別擔心,我在呢,你會沒事的。”展顏憐惜地說道,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他蒼白的臉頰。

“噓,”紀宸艱難地說道,“別哭了,我想你永遠都在笑著,董婉拿到了影後又怎樣?你也可以的。”

“誒?不對,”他突然意識到展顏已經拿了影後,“顏顏,我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學長,你在說什麽胡話呢,”展顏強笑著嗔了他一句,“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去叫醫生,你好好休息。”

他看著咚咚咚跑出病房的展顏,搖了搖頭。他已經理順清楚了,在他昏迷的那陣子,他確實是回到了展顏的過去,看到了她墜樓的片段。那些痛苦的回憶,展顏不願意提,他就不說,但是,帳他要算清楚。

事實上,紀宸能保持冷靜理智用法律手段來和董婉清算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不然以他以牙還牙的想法,他要先折斷董婉一條腿,再把她從明珠大樓的頂樓扔下去摔死。

這般想著,他摸到了床頭櫃台上的手機,給秦嶼打了個電話:“老秦,封鎖消息,最好可以稍微暗示一下我快要死了,通知律師,請他無論如何促使檢方以故意殺人罪起訴董婉,我不接受任何和解。”

“我去,不是吧,大影帝您是鐵人啊,這剛從昏迷中醒來,不和自己女朋友多說幾句話,就來吩咐我了。”

“我就是在乎展顏我才會這麽做。”

“行吧,我能理解,男人的保護欲嘛,那我幫你煽風點火,把事情渲染得更加嚴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