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著三頁薄薄的劇本,對麵坐著秦嶼,他正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澄澈茶湯表麵的茶葉梗。展顏有些不安地看了下過大的落地窗戶,想著是不是要去把窗簾拉上,畢竟最近桃花劍的事故鬧得沸沸揚揚,自己再私下同秦嶼會麵,反倒會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放心吧,展小姐,”秦嶼輕啜了一口茶,開口道,“這邊的私人會所安全得很,用來談事最合適不過。”

聞言展顏想了想自己按地址找到這三進四合院之時,還非常訝異這種地方竟然在營業待客,進入院內才發現別有洞天,想來這應該就是傳說中高級VIP製的私人會所了。

展顏的手上依然打著石膏,雖然年輕人愈合能力佳,但幾十天下來,也不過讓傷情好轉很多,根本沒到痊愈的地步。

她艱難地抬手想要去翻動劇本,秦嶼見狀,抬手幫她打開了劇本,還仔細擺在了她麵前。

隻看了一眼內頁上寫的導演名,展顏就忍不住驚呼:“牧君恩?”

也怪不得她這麽震驚,畢竟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太不同尋常了。

牧君恩,如今年輕一輩導演裏成就最高的人。國內三大獎的最佳導演被他拿了個大滿貫不說,國外含金量最高的水城、金熊也囊括其中,被國內評價為最有希望拿下學院獎的年輕導演。

但這人的出色之處還在於他可以極好地平衡商業與藝術。十年前的如今,他就已經是億級票房俱樂部的成員了,十年後他的商業片斬獲十幾億甚至幾十億票房也不是不可能。可以說此人就是票房靈藥,在他手下幾乎不存在所謂的票房毒藥。

“是的,牧導。”秦嶼頷首,老神在在地吹了吹茶湯。

“可他怎麽突然有興趣拍電視劇了?”

“說來話長,總結起來就是他戲癮犯了,想好好拍部正劇,但兩個小時的片長不夠花罷了,”秦嶼放下茶杯,正色道,“展小姐,這是我為了報你救下舍弟的大恩為你準備的,秦煬也囑咐我一定不要敷衍你的恩情。所以當我得知牧導有意拍電視劇時,便想為你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幸而不辱使命。”

“隻是,”他略微躊躇了一下,“如果你願意簽到我們旗下,傳奇星作為投資出品方可以為你施壓,幫助你拿下這個角色。”

“我這樣說,展小姐你能明白嗎?”

“自然明白,不過……”展顏一時語塞,隻想好好組織語言妥帖地婉拒,“茲事體大,秦總,可否給我點時間讓我考慮一下。”

秦煬點點頭:“放心展小姐,我隻是提出一個合作的意向罷了。算盤打得再精,也不可能拿這一部劇,既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還借此逼你加入傳奇星的,我秦某人還不至於這般小氣。”

“買賣不成,私交還在,不隻這一次,未來,還有很多機會合作的。”

這番話說得妥帖周到,仿佛字字句句都在為展顏著想,叫人從情感上不由得開始偏向他。展顏躊躇著想再說幾句話解釋一下,卻被秦嶼截住了話頭。

“好了展小姐,”秦嶼寬慰道,卻不由覺得好笑,這場景看起來怎麽像是展顏一心想加入傳奇星,被他無情拒絕了似的,“當務之急,你還是要先看看劇本才好。”

“事先說好,我們提供的這個機會也隻是個機會,哪怕你加入了傳奇星,也不能擔保你一定可以得到這個角色,畢竟牧導是無法被投資方完全左右的存在,我們也隻能給你爭取個表現機會。”

“我知道的,”展顏急急點頭,“別說是個有名有姓的角色了,在牧導的作品裏跑個龍套我都求之不得。”

見她這副急切的模樣,倒讓秦嶼想起跟隨父親秦易簽下顏溪玥的時候了。現在的影後彼時不過初出茅廬,父親也是拿了個不錯的機會與她交涉,她的反應和展顏如出一轍。

大抵是真的對演戲由衷的熱愛吧。

這般想來,秦嶼更是起了愛才之心,出言提點:“這個角色可不是什麽龍套,可你也要知道,吳越長歌是部曆史正劇,不可避免地就是必定男人戲紮堆,名義上這個角色可以稱作女主角,但從戲份來看,吳王後、越王後的戲份都不比這少。”

“這是自然的,”展顏赧然一笑,“我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如果這是個女人戲吃重的大女主本子,像是武曌、蕭太後這樣的角色,倒不敢應承了。現在這個角色和機會都實在難得,讓人興奮,想要努力爭取一把。”

秦嶼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起來:“展小姐有這樣的認識,我也放心了。不過試鏡前,也請注意好身體。雖說還有兩個月,那時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但帶傷試鏡終究吃虧,早些痊愈吧。”

“好的!不論結果成功與否,我都十分感激這次您的幫助。”展顏冷靜下來,不顧秦嶼的阻止,禮數周全地鞠了一躬。

但一收拾完東西,冒冒失失向門口疾步走去的樣子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秦嶼搖了搖頭,就算處世為人上確實處理得當,但當真還隻是個小姑娘呢,這一腔熱血,和自家那個傻小子倒是頗像。

展顏回去之後便按著醫囑小心照顧自己,還常去菜場買骨頭回來熬湯以期以形補形,隻求早日康複不耽誤試鏡。另一邊也不忘好好為試鏡做功課,翻找出了這段曆史的大量書籍材料,連晦澀難懂的《越絕書》都找了出來仔細翻看。

畢竟“考試資料”隻有那三頁試鏡用的劇本,可“考點”卻分散在整段吳越爭霸的曆史中。

抽中的試鏡片段是西施沉於西湖的戲份,因而翻遍相關史書、詩歌、典故,也隻為找到這一段西施最終人生悲劇到來時應有的情感。

展顏越仔細揣摩越能體會到這個人物的悲情無奈,直到後來上課恍恍惚惚甚至大把掉發時,才發現自己竟然陷入了莫名的抑鬱之中,竟然是入戲太深。

好在發現及時,展顏也一陣驚慌,開始試著將角色與本人割離開來。

而與此同時,有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人,也得到了這次試鏡機會,那就是董婉。

自打被葉瀧甩了,董婉又在幾個酒局上勾搭到了隔壁影視學院的導演係係主任,這人還是牧君恩的族叔。牧君恩也像星二代一樣,是個名副其實、根正苗紅的導二代,導演一業幾乎可以稱作他家的家族事業。而他的族叔得知牧君恩要籌拍《吳越長歌》,開始選人試鏡的消息後,便順手為自己的小情人爭取來了這麽個機會。

董婉當然大喜過望,一心準備試鏡。但還從情人那兒看到了待選名單,得知了死對頭展顏也要參加的消息後,恨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

“展顏,你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不肯放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