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陸誠就來堵門了。
他是常來的主兒,一進門就嘴甜地喊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還吆喝著沒吃早飯,想著洪阿姨包的小籠包就饞的不行,把洪阿姨高興地立刻挽起袖子來給他包小籠包去了。
接了好幾個紅包還在感歎:“就知道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對我最好了,我爺爺非得說除夕夜裏沒趕回來守歲,今年的紅包沒有了。”
一家子長輩被他逗得合不攏嘴,都知道他是跟著雲起時一起回來的,又多可憐了他幾分。
雲奶奶就給他打抱不平:“都是讓你哥的事兒給累的,找他要紅包去。”
陸誠立刻忝著臉找雲起時伸手,雲起時搖頭笑,特地找了個空紅包塞了錢給他。
陸誠立刻跟守財奴似的塞到了口袋裏,雲飛揚和雲遠岫對視一眼,立刻撲了上去:“誠哥,誠哥,過年好!”
陸誠歎氣:“糟了,忘記還有這倆討債的了!”
說歸說,還是從兜裏掏出倆紅包來一人分了一個。
“喏,別說你誠哥小氣啊!對了,今天我們哥兒幾個要聚聚,你們倆小的要不要跟著啊?”
“要,必須要!”兩小隻眼睛亮了。
“找你們的伴兒去,想都別想。”雲起時笑著說,轉頭對嶽雨桐說:“都是從小玩兒到大的,肯定是聽說你來了,所以才派誠子來捉人的。”
陸誠樂:“哥,你行!”
可不真是這樣,他和孫佳佳不過告訴了一兩個人,立刻一傳十十傳百,一堆人都起哄一定要看看雲嫂到底長啥樣,怎麽就把冷麵狼雲哥給拿下了呢?
過年,可不就是走親訪友?嶽雨桐沒有意見,更何況除了雲起時,還有陸誠、孫佳佳跟周長順,好幾個熟人,過年聚一聚太正常不過。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周嬸兒?也不知道她身體怎麽樣了?我記得你說過,他們是住在這兒的吧?”
雲起時點頭:“是該去看看,吃了早飯咱們就去。”
長輩們對視,驗證了心裏的猜測,兒媳婦果然不是一般人。
何潔特意找了些營養品讓他們帶著,吃過早飯五個人就出了門。
雲起時囑咐兩個小的:“別跟外人說你嫂子認識周嬸兒的事情。”
從小在那樣的家庭長大,雲飛揚和雲遠岫自然明白其中關節所在,急忙點頭。
雲飛揚還有點兒不服氣地說:“哥,我們都十九啦,成年啦。”
“喲,都忘了你們都十九啦,成年啦,那剛才跟我要紅包的是誰來著?”陸誠陰陽怪氣地問。
雲遠岫立刻遠離豬隊友:“誠哥,我啥都沒說。”
雲飛揚找嫂子要安慰:“嗚嗚嗚,嫂子,他們欺負我。”
嶽雨桐拿比自己還高了一個頭的雲飛揚沒辦法,隻好向雲起時求救。
雲起時立刻把人扒拉到一邊:“出息!”
周嬸兒熱情地接待了他們,還拿出自己做的醉棗來。
這是好東西,別說嶽雨桐沒吃過,就連聽都沒聽說過。
周嬸兒一邊看他們搶一邊笑:“還以為熬不過今年,就做了好多,沒想到還有這福氣看著你們搶醉棗吃。”
雲起時一邊吃一邊說:“周嬸兒您放寬心,別說明年了,就是再等三十年,我還得到您這裏吃這個。這東西會做的人可不多了,我這幾年在外麵過年,最想的就是您的醉棗。”
周嬸兒滿足地笑:“嗯,嬸兒年年給你們做,保證你們吃個夠。”
通紅的棗子帶著酒香,吃到嘴裏軟糯可口,嶽雨桐好奇地問:“這東西怎麽做的啊?沒見超市裏有賣的。真好吃!”
周嬸兒立刻說:“還有呢,好孩子,一會兒嬸兒給你帶一大罐子。”
陸誠立刻叫:“嬸兒您偏心,怎麽沒我的?”
“有,都有,少不了你的!”周嬸兒急忙說,轉身進廚房給他們裝醉棗去了。
周長順見她走了,這才鬼鬼祟祟地把最近的檢驗單拿出來:“嫂子,您給看看,守著我媽我不敢說。”
嶽雨桐拿過檢驗單來仔細地看,好幾個人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說出什麽不好的話來。
“挺好的啊,嬸兒這病情算是穩定住了,接著吃那藥就沒問題。”嶽雨桐放下檢驗單說。
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雲遠岫好奇地問:“嫂子你還會看病?”
嶽雨桐搖頭:“不會啊,我隻會看數據。”
雲起時瞪了雲遠岫一眼,她立刻不說話了,好吧,這件事兒不能問。怎麽她嫂子的事情也不能問了呢?
周長順立刻問:“嫂子,我看市麵上有好幾家企業生產的同樣名字的藥,哪家的比較好一些?”
嶽雨桐回答:“都一樣,配方都是一樣的。我檢驗過了,藥效都差不多。”
陸誠插了一句嘴:“嫂子,你配的跟他們生產的,哪一種好一些?”
嶽雨桐想了片刻:“從藥效來看,都差不多。不過從成本來看,他們的便宜,占優勢。”
陸誠笑:“我還以為你會特別霸氣的來一句:當然我這個好啦!”
“實事求是啊,企業大規模生產嘛,成本自然會比實驗室的藥低很多。”
棗子真好吃,再吃一個。
周長順還有問題:“美國那邊好像出了一種叫塔米的新藥,吹得特別神,嫂子您知道那個不?”
嶽雨桐搓了搓臉,覺得臉有些熱:“知道啊,那名字還是我起的呢。配方跟國內的一樣,是我賣給他們的。你不用買塔米啊,國內的就好啦。”
雲起時覺得不對,問:“你臉怎麽這麽紅?”
伸手去摸,沒發燒。
陸誠傻眼:“不會是吃醉棗吃的吧?”
大家都去看她的臉色,紅撲撲的,果然跟醉了酒一樣。
雲起時哭笑不得:“你這是吃了幾個醉棗啊?”
嶽雨桐想了想:“三個?”
滿屋子人爆笑。
陸誠:“嫂子啊,我可服了你了。你在外麵,可千萬別沾酒啊,千萬別沾。”
雲飛揚搖頭歎息:“終於見識到傳說中的一杯倒了。”
周長順趕緊去給她衝了杯蜂蜜水來,嶽雨桐接過,一口氣喝了。
雲起時緊張地問:“頭暈不暈?”
嶽雨桐感覺了一下,好像沒事兒,實話實說。
大家繼續笑,醉棗也不敢讓她吃了,周嬸兒從廚房出來:“這孩子怎麽這麽點兒酒量呢?我用的還是低度酒呢,順子小時候吃多少都沒事兒的。”
嶽雨桐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對酒精這麽敏感,三個醉棗兒就紅了臉:“我從來沒喝過酒啊。不過我就是覺得臉熱,不頭暈,也不難受。”
雲起時說:“那也別吃了,遠岫,那醉棗便宜你了。”
嶽雨桐哀求:“不要啊,我喜歡吃,那棗好吃。”抓著他的胳膊搖。
還說沒事兒?一看就跟平常不一樣。
雲起時隻好帶她回家先醒酒,周嬸兒不放心,還把順子派了出來。
陸誠回頭喊:“嬸兒,我們幾個中午要一起吃飯,下午回來啊。”
周嬸兒擺手:“嗯,去吧,好好玩兒。可別讓你嫂子碰酒了啊,這孩子酒量太淺!”
就在一個院子裏,幾個人走著回去就成,冷風一吹,嶽雨桐覺得頭有些暈了。
雲起時見她走路都開始晃了,隻好半抱著她走。
嶽雨桐還嘴硬:“我沒事兒啊,我真的沒事兒啊。雲起時,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走的。”
陸誠對著周長順比了個三的手勢,偷笑。
雲遠岫抱著一罐子醉棗慢悠悠地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歎息:“嘖嘖,我們這嫂子啊,太有意思了!”
突然想起來一個嚴重的問題:“哥,嫂子這酒量,你們結婚的時候怎麽辦啊?”
是啊,這可真是個事兒。
周長順拍著胸脯:“這個放心,嫂子的酒,我替了。”
陸誠吐槽:“你替管什麽用?我覺得光聞味兒,嫂子就能醉了。”
此問題完全無解,隻能到時候再說。
他們進門的時候,把家裏長輩都嚇了一跳,一聽說嶽雨桐吃了三顆醉棗就成了這樣子,都忍不住笑。
何潔一邊笑一邊說:“好了,這個沒事兒,一會兒就好了。老大,你帶雨桐上樓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雲奶奶囑咐:“喝杯蜂蜜水。”
周長順急忙說:“奶奶,在我們家喝過了。”
嶽雨桐覺得大家很是小題大做:“我沒事兒的,不用去睡覺,我挺好的。”
雲起時懶得跟這小醉貓糾纏,直接帶了人上樓,脫了外套往**一放,看她瞬間入睡。
就這樣還嘴硬?他去弄了條濕毛巾,給她擦擦手臉,好讓酒氣更快地散發出來。
這麽容易就醉了?看來他的美好未來可期啊!
雲起時從此就染上了逗嶽雨桐喝酒的惡劣習慣,屢逗屢敗,屢敗屢逗。生命不息,逗酒不止。
三顆醉棗,能有多少酒精含量?嶽雨桐睡了不到半個小時,也就醒了,神清氣爽,毫無異狀。
雲起時警告她:“以後不許吃醉棗,酒心巧克力也不許吃。要吃,也得在家吃。”
嶽雨桐吐了吐舌頭:“知道啦。”
跑去洗臉,然後下樓。一邊走還一邊埋怨他:“我說我沒事兒吧?你非得讓我睡覺,他們肯定會笑話我。”
雲起時好笑地戳她的腦門兒:“你個小沒良心的,還嘴硬。要是不讓你睡一覺,沒準兒你現在就直接躺馬路牙子上了。”
雲奶奶見她臉色如常,鬆了口氣:“好孩子,以後可別沾酒了,你這酒量太淺了。”
嶽雨桐點頭:“嗯,奶奶,我不沾。”
聞訊而來的孫佳佳盯著她的臉猛瞧:“嫂子,你真的就吃了仨醉棗?就仨醉棗?”
嶽雨桐歎氣:“完了,我覺得我這件糗事兒,得被你們念叨一輩子!”
滿屋子人笑個不行,雲爺爺一邊笑一邊搖頭:“哎呦,你這丫頭啊,讓我說你什麽才好哦。”
嶽雨桐也覺得奇怪:“為什麽呢?我平常實驗室裏老用酒精燈啊,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啊!”
“你又不是每天抱著酒精燈聞個不停,那點兒揮發量當然沒事。行了,時間差不多了,爺爺,奶奶,爸,媽,我們走啦!”雲起時怕她害羞,趕緊說道。
“去吧,去吧,看好了雨桐,可別讓人勸她酒。”雲奶奶囑咐。
聚會地點約在大院兒外麵,五個人幹脆開了一輛車,這樣至少還有個司機。
雲起時先說好了:“你們喝,回來我開。”
其餘人紛紛點頭,嶽雨桐可倒是不會沾酒,可她也不會開車啊。
路上的交通比起前兩天來稍有不足,但仍然沒有碰上堵車,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約定的地點。
飯店經理親自在門口迎接,一見眾人到達,急忙迎了上來:“周隊,您可來了,張少他們已經到啦,就在幽香閣等著您呢。”
至於雲起時陸誠他們幾個,居然都不認識。
孫佳佳就調侃道:“順子,行啊,大名鼎鼎啊!”
周長順擺手:“也就是工作需要,打過幾次交道。”
帶著眾人徑自往裏走,經理一看就知道這幾個人來頭不小,急忙跟著。
周長順對他說:“於經理,你忙去吧,我們哥兒幾個就是湊在一起敘敘舊,沒啥事兒。”
於經理這才下去了。
嶽雨桐這才真正體會到這些豪門子弟的派頭,悄聲問雲起時:“你以前出來吃飯,人家也這麽歡迎你?”
雲起時偷笑:“下回我讓他們出來十六個,一溜兒地排隊歡迎我媳婦兒,咋樣?”
“討厭。”嶽雨桐不理他了。
雲起時卻問:“我有件事兒不明白啊,你今天怎麽不害羞了?”
“你才不害羞呢。”
“寶貝兒,別跟我摳字眼兒啊,你知道我啥意思。”
嶽雨桐理直氣壯:“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嘛,有什麽好害羞的?”
雲起時無語,好吧,他媳婦兒是從火星地中心來的。
一進包間,就是一陣喧騰。
大家互相寒暄著,稱呼裏帶著說不出的親密。雲起時好久沒和這些人見麵,受到尤其熱烈的歡迎,幾乎每個人都上前跟他擁抱一下,拍拍肩膀表示親熱。
已經早到的一位女孩親昵地叫:“雲哥。”
雲起時淡淡地點頭:“行了,都坐吧,看好了啊,這是你們嫂子。以後我不在,都幫我照應著些。”
一堆人就紛紛對著嶽雨桐喊“嫂子”,她早就被陸誠和孫佳佳喊習慣了,知道這些人的做派,便微笑著頷首致意。
周長順給她拉開椅子:“嫂子,您坐這兒。”
嶽雨桐笑著道謝,大方地坐下了。
包間內氣氛一滯,有人嚷嚷了起來:“順子,說說咋回事?”
周長順揚起嗓子說:“嫂子對我有大恩,我這是必須的。”
大家都知道他的工作性質,紛紛相問,別是遇到什麽危險了?
周長順打斷了大家的猜測:“沒那麽離譜。這事兒吧,雲哥,能說不?”
雲起時淡笑:“也沒什麽不能說的,都不是外人。不過呢,你們嫂子這人低調,我就不宣揚了。”
被人起了一大哄,就有人問:“嫂子叫啥名字啊?哪家的?”
雲起時就給眾人介紹,然後指著桌上的人一個一個地給她介紹過來。
在教育部工作的一個人就做沉思狀:“我怎麽覺得嫂子的名字有點兒耳熟?這模樣也麵熟。”
有好熱鬧的就笑話他:“這樣的搭訕方式太土了啊,嫂子是咱雲哥的。”
那人就反駁回去:“邊兒去,我是真的耳熟。嫂子,你那名字的仨字是咋寫的?”
嶽雨桐回答:“嶽飛的嶽,下雨的雨,梧桐的桐。我在清大,你有可能在什麽檔案上看過我的資料。”
那人恍然大悟:“想起來了,怪不得。”
興致勃勃地給大家爆料:“嫂子這人不得了啊,今年二十一吧?已經被破格提升教授了。我說我怎麽覺得耳熟呢?見過清大上報的材料啊。你們不知道,就那幾天,我們司裏聊天的話題全是嫂子,怎麽想也想不明白,這人到底是啥來頭啊?怎麽這麽年輕,就成教授了呢?全國年齡最小的教授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沒想到,我今兒遇到活的了。嫂子,你給我簽個名唄!”
教授?啥時候的事兒?
陸誠就問:“嫂子你不地道啊,這麽大的好事兒,你怎麽捂著不說啊?”
嶽雨桐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嗯,滿屋子人都傻眼。爆料的人急忙聲明:“我百分百確定,清大的確報材料了,部裏的確已經批了。嗯,我再核實一下啊。嫂子你是哈佛博士吧?是十九就畢業了吧?是在生化研究方麵做出卓越貢獻吧?是清大生化學院的吧?”
嶽雨桐不斷點頭。
“那就沒錯了,半年前就批了。”那人得出結論。
雲起時問:“孫教授沒告訴過你?”
半年前,那應該是暑假期間啊,她那時候正在帝都吧?
嶽雨桐想啊想,還是搖頭:“完全不記得了。”
陸誠歎息:“嫂子,你這淡泊名利的,已經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就有人問:“嫂子,你這到底做了啥卓越貢獻啊?”
嶽雨桐猶豫著說:“嗯,就是把我的一個私人研究成果給了國家,也不算什麽吧?”
知道內情的雲起時幾人徹底無語,這都不算什麽,還有什麽能算?
嶽雨桐看他們一臉的不讚同,再次強調:“真的啊,你們知道的,我那研究才到一半兒呢!”
周長順咳了幾聲,找回了自己的舌頭:“這個吧,咱們凡人不太能理解大神們的世界。嫂子,您高興就好哈。”
那個女孩就站起來:“嫂子,不管怎麽樣,這都是件好事兒,我敬你一杯。”
陸誠噴笑:“小玉啊,我建議你還是別跟嫂子喝酒了。嫂子那酒量,那是驚天地泣鬼神啊,你比不過!”
小玉笑的甜美:“我又不是跟嫂子拚酒,再說我比不過,還有這麽多哥哥們在呢!一定讓嫂子喝痛快了。”
雲起時笑:“別聽你誠哥瞎說,你嫂子沒酒量,喝不了。回去我開車,我們兩口子的酒,都由你誠哥代了。”
陸誠就豪爽地舉起杯子來:“來,小玉,哥陪你喝!”
小玉撅了小嘴:“誠哥你是不是騙人?你剛才還說嫂子酒量好呢!”
孫佳佳捶了笑個不停的陸誠一拳:“小玉,你誠哥真不是騙人,不過他說的不是嫂子酒量太好,而是太差。嫂子那是一杯倒,真沾不了酒。來的時候奶奶還囑咐呢,千萬別讓嫂子碰。”
周長順認真補刀:“佳佳你說的不對,嫂子不是一杯倒,是半杯倒。”
嶽雨桐笑著看他們拿她打趣,也不惱,對著小玉解釋:“我是真的不能碰酒,剛才在家就讓他們幾個看了笑話。你們喝吧,我喝果汁就好。”
雲起時卻說:“看見沒?那道菜是醉魚,你可別吃。”
嶽雨桐笑著搖他胳膊:“雲起時你好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