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峽穀穿出去,借著熹微的晨光,就已經能看見樹林外麵一片開闊土地了。

屬於第四旅秘密訓練基地的塔樓已經清晰可見,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折騰了大半宿、體力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的女飛們精神一振。

而此時,機場內的教練機隻剩下六台了。

血性伴隨著即將破曉的朝陽一同升起來,霍棠緊了緊身後的裝備包,看向戰友們,“剛才那個空降兵小姐姐不是說隻要我們進入到X機場基地範圍內,就算是在這場大逃殺裏成功逃脫嗎?我們挑戰一下306一個都不掉隊怎麽樣?”

306是她們的宿舍門牌號。

四個人,要把其中的四台教練機全拿走,這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但姑娘們神采飛揚,反而躍躍欲試。周覓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仰頭就幹了半瓶,她把水瓶擰緊,隨手插回裝備包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老娘宇宙最牛的樣子,吊兒郎當地笑著率先伸出了手,“那我肯定是不能掉隊的。”

李宇飛將手心拍在了周覓的手背上,“我也不會。”

霍棠把手握在了李宇飛手上,“306一個都不能少!”

她說完就去看秦知夏,三雙眼睛的凝視下,遲遲沒有動作的秦知夏苦著臉,“……你們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周覓也皺眉,“都走到現在了,你還要打退堂鼓?”

李宇飛對秦知夏這個一直想走的狀態始終都不能理解,這會兒正好一起問了:“能走到今天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你既然站在這裏了,為什麽總想著要走?”

秦知夏不甘願地撇過頭不說話。霍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樣子,沒問為什麽,用另一隻手拍了她肩膀一下,“你就說你來不來吧。”

秦知夏歎了口氣,又深吸了口氣,小可愛似的無辜地眨著眼睛,把手放在了最上麵,“呐,我這是為了306的集體榮譽,你們以後可得對我好點。”

這是個值得紀念的時刻,從這一刻起,306女飛宿舍正式組團,從內部矛盾轉向外部矛盾,把競爭的目標,鎖定在了剩餘的所有男飛身上。

而此時,場內的另一個“超級女團”,成通過耳機的隊內頻道,進行著空前熱烈的討論——

最小的俞懷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拋出問題:“那個……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我好像聽見咱們副隊被綁樹上了?”

章鳴晨:“沒有沒有,沒聽錯,我們都聽見了,是被幾個新兵蛋子陰了吧?!”

米婭:“我這邊一直沒再過來人,周圍無聊得很,賊安靜。我聽了個全程,作案的還是幾個姑娘哈哈哈哈哈!”

“能讓我們小閻王陰溝裏翻船,多新鮮呐,”一直專注“狩獵”沒怎麽說話的喬一這會兒終於開了麥,一副很關切的樣子,“副隊,看定位我離你最近,我過去給你鬆個綁吧?”

一幫缺德隊友,遭遇到從軍生涯滑鐵盧的陸隊覺得自己遭受了二次傷害。

周覓和霍棠把鎖扣綁得挺專業的,陸子麒掙脫得也十分艱難,原本憋著一股勁兒解鎖呢,好不容易眼看要成功了,愣是被這群無組織無紀律的一人一句說得耽誤了進程,她幹脆也不急著脫困了,靠在樹上通過耳機傳達她咬牙切齒的情緒,“你們一個個都皮癢了是吧?”

俞懷終於拋棄了她小心翼翼的偽裝,嘚瑟得光明正大起來,“嗐,您看您都被綁樹上了,要抽我們也抽不著。”

……陸子麒針對自己此刻被隊友奚落、等回了駐地免不了又要被全隊拿來當話題說一個禮拜的處境,心裏又給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覓加了一筆。

“誒,”章鳴晨忽然說:“我這兒看見幾個妹子,剛出林子,快進基地了。”

陸子麒精神一震:“是不是四個人?”

“是啊,”彼時章鳴晨正趴在基地邊的一棵老樹的樹幹上,天馬上亮了,她做了點偽裝,臉上塗著迷彩,折騰了大半宿絲毫不見疲態,耳機裏聽見陸子麒問,她調了一下瞄準鏡,仔仔細細地把那四個姑娘看了一遍,畢竟是老戰友,雖然就嘴裏跑火車互懟,但彼此的默契是不需要多說的,還沒等陸子麒說什麽,她就直接問道:“說吧,你想留下哪個?”

峽穀裏,終於脫困的陸隊把繩子扔在地上,滿眼殺氣,“叫周覓的那個!”

“我哪知道誰叫周覓啊?!她們背後也沒像‘跑男’似的貼個名牌等著我撕啊老大?”

陸子麒也是被自己氣懵球了,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拍了自己腦門一巴掌,“就頭發最短的那個!”

“得嘞!”那邊章鳴晨應了一聲,槍口一晃,就對在了周覓身上。

基地四周一馬平川沒任何掩體,霍棠她們經過了峽穀入口被陸子麒用槍瞄準耍著玩兒的事情之後也不敢大意,一邊向前突進,一邊四個人各顧一側地警惕戒備。

四個人組團比單兵作戰好太多了,至少李宇飛眼前極其微弱的紅光一晃而過的時候,她就下意識地喊了一嗓子:“小心!趴下!”

下一秒,空包彈在周覓腳下釘了個洞。

“我去!”周覓嚇了個趔趄,手裏的狙擊槍也沒顧上瞄準,回手就朝身後林子裏回敬了兩發子彈,藏在林子裏的狙擊手一時沒了動作,周覓跟李宇飛換了個位置,“後麵我來盯!”

“快跑!跑跑跑!”前麵有一道特意為這次測驗在地上劃出來的標線,標線以裏就算進入基地範圍,霍棠眼見著她們跟標線的距離不超過五十米,發了狠地率先扔下了後背仍舊沉甸甸的裝備包,“沒用的東西都扔下,反正規則裏也沒說必須把這玩意背到飛機上,能進了‘圈兒’就算安全了!”

霍棠說的“圈兒”就是基地標線範圍內。

隨著說話,她們與標線的距離在不斷拉近,但同樣,離隨時可能被“擊斃”的危險也越來越近。

因為陸子麒的話,章鳴晨沒管其他三個人,隻把周覓盯死了。

周覓在瘋狂撤退的途中大致判斷了章鳴晨的位置,在最開始的時候壓著她打了一梭子子彈,她們四個也借此安全地跑完了大部分的路,但眼看著就要進基地範圍的時候,周覓的子彈打空了……

章鳴晨等的就是這時候。

周覓根本沒工夫換子彈,她子彈打空下意識要去摸彈夾的瞬間,章鳴晨就給她胳膊來了一槍。

被打中的周覓連喊都沒喊出來一聲,被打中的周覓被子彈巨大的衝力一下子帶倒在地上,伴隨著胳膊上一陣劇烈的疼痛,她下意識罵人的時候還惡狠狠地吃了一嘴土……

空包彈是不會造成多大的損傷,但隔了這麽遠打在身上也是疼的,尤其還是沒有任何防護的胳膊上,子彈打上來的一瞬間周覓就知道,手臂肯定得青一大片。

而且這發子彈還阻擋了她前進的速度,好巧不巧,她倒在了距離標線還有五米的遠的地方。

“周覓!”就在標線邊上,霍棠、李宇飛和秦知夏三個人都衝進了基地範圍內,聽見周覓的動靜回頭一看頓時都嚇得渾身冷汗,與此同時,耳機播報,教練機還有最後五架。

霍棠三人要過來拉周覓,被倒在地上的周覓喊住了,她怕對方補槍就著摔倒的姿勢沒敢動,抬著頭扯著嗓子對霍棠她們喊,“搶飛機!別管我!我們四進三也值了!”

“見鬼的四進三!”麵對幾乎準備壯士斷腕的周覓,霍棠站在標線裏麵抬頭看——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牙都要咬碎了,後麵四個男飛追上來,眨眼就要進圈兒了!

五架飛機,他們現在一共八個人。

說時遲那時快,霍棠猶豫的瞬間,左側兩個男飛已經越過她們跑進了基地大門!

周覓急得咬牙,“別管我,你們先走,來不及了!”

但如果不管她,她淘汰的命運已經能夠預見了。

霍棠從把心一橫,管不得那麽多,從標線裏麵衝了出去,“你倆先走!”

她這話是對著在裏麵的秦知夏和李宇飛說的,李宇飛有一瞬的猶豫,但下一刻被秦知夏拉住了,“走吧。”

“什麽?”

秦知夏明白霍棠的意思,她嘴上說著一個都不能少,但她根本沒有把握能把周覓拉出來。秦知夏不知道她想了什麽辦法,但知道如果她的計劃沒成功,搭霍棠一個就夠了,306總不能全軍覆沒。

四進三還是保二爭四?霍棠用本能選了後者。

秦知夏拉著李宇飛用最快的速度跑進基地,與此同時,從東邊過來的兩名男飛也被章鳴晨擊中了。

——章鳴晨沒下死手,那倆人一個被擊中了腿,一個跟周覓一樣,也挨在了胳膊上。

霍棠猜到了狙周覓的這個人肯定是給被她們綁樹上的那個前輩報仇的,看對方壓著周覓打的架勢也反應過來對方接到的命令肯定是要留下周覓一個人,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那按照這個邏輯,對方應該沒有要把她留在這兒的念頭,甚至如果往“善良友愛”的那方麵想,對方一出手就打了倆男飛,這甚至是在為她們爭取時間。

霍棠腦子一邊轉,一邊趁著對方打男飛的這個空檔衝到周覓旁邊,一把把周覓拽了起來。

下一秒,章鳴晨的一串子彈掃過來,周覓大腿上挨了一槍,而與此同時,霍棠拉著周覓就地一滾——

一連串子彈沿著她們翻滾的軌跡打了一溜兒,章鳴晨的最後一槍射在了周覓的左後心。

防彈背心警報響起。

跟霍棠一起滾成一團的周覓心如死灰:完了。

時間在那一刻幾乎是靜止的,霍棠喘著粗氣,看周覓在心如死灰中忽然重燃怒火似的,鬆開她,猛地站了起來。

那時候周覓是真的豁出去了,按她的念頭,反正也被淘汰了,這就準備到林子裏找到打冷槍的罪魁禍首,跟對方決一死戰了。

她剛要走,霍棠卻在後麵近乎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站住別動!”

……這一嗓子幾乎有穿魂的動靜,周覓抬起來的腳愣是沒落下去。

“你腳!別落下去!”霍棠狠狠吞了口唾沫,踉蹌著爬起來,抬起兩手給了周覓一個穩住別動的手勢,末了心有餘悸地招呼她:“穩住……你低頭往下看。”

周覓腦袋嗡嗡作響,一時沒回過味兒來,“啊?”

“你沒發現淘汰播報沒動靜嗎?!”

周覓心中一震,維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低頭看——她居然滾到圈內來了!

按照陸子麒告訴她們的規則,隻要進到基地範圍內,即使被子彈打中要害,也會被判定為傷害無效。

周覓滿頭大汗地鬆了口氣,連忙收回腳,跟著霍棠一起往基地裏麵跑的時候,竟然還有心情回頭朝狙擊手所在的方位示威——她瞪著眼睛朝林子裏吐了吐舌頭。

章鳴晨也關注著周覓的“死活”,不小心在瞄準鏡裏把這妮子的小動作看了個真切。

氣人勁兒差點沒隔空把她噎死。

她一生氣,舉槍給距離標線一步之遙的另一名男飛來了個“透心涼”。

這一切說起來很費筆墨,但實際上不過隻是轉瞬之間的事情,霍棠拽著瘸了一條胳膊一條腿的周覓進基地,跟她們一起進來的,還有方才也被章鳴晨傷到的兩名男飛。

霍棠不認識,其實其中瘸了腿兒的那個,是左旋的舍友張曉宇。

最終進入基地的,包括306的四名女飛在內,一共七個人。

“七進五,”擺脫了死亡狙擊槍的遊戲,周覓還挺輕鬆的,“我覺得還行。”

“這不是七進五,”霍棠糾正她,“這是五進四。”

“……也是,”周覓想起來她們四個說一個都不能少的事兒,一時之間也緊張起來,她摸了摸胳膊被子彈打中的地方,繞臂活動了一下,從霍棠的攙扶中掙了出來,回頭看了眼馬上就要追上來的男飛,忙道:“我沒事了沒事了,趕緊跑快快快!”

她邊說邊跟霍棠加快了速度,然而兩個人按照地圖到達機場指定地點的時候,看見橫亙在眼前的機房,全崩潰了。

霍棠眼睛都有點直了,張張嘴,無力地喃喃道:“——這怎麽還有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