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看向了維克多,似乎可以看見他不易察覺的動容,然而僅僅隻是那樣不經意的一瞬間,很快他又恢複到平時那副冷峻的表情,他拉著安瑜二話不說朝外麵走去。

王秘書已經將汽車準備好了,維克多推著安瑜上了車,一副不容她拒絕的模樣。安瑜環臂坐著,心裏有些委屈,可是……剛才看見他那個樣子又覺得也許他有什麽苦衷吧。想了想,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和他爭論了。

街上已經悉數亮起路燈,店鋪外各式的霓虹燈也交相輝映著。上了高速後,天空漸漸下起淅瀝瀝的小雨,雨滴順著車窗滑落,車外的景象也變得朦朧一片。安瑜看著霧蒙蒙的天空,內心有些不安。

汽車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非常高檔的酒店前麵,這時候安瑜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緊張起來。

下車後,安瑜覺得渾身都僵硬無比,差點連走路都不會了,維克多示意她好幾次她都沒有看到。

維克多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大概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了。這時候也隻好抓住她的手,挽著她朝台階上走。“記住了,少說話,多微笑。”

“微,微笑……”安瑜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我現在說不想去還來得及嗎?”

維克多轉過臉去,幹脆不去指望她了。

維克多和安瑜進入會場後,立即就有不少人上前來打招呼,維克多向他們介紹了安瑜,但並沒有說明她的身份。安瑜原本還跟在維克多身邊,但是看他似乎一直在談商業上事情,自己也沒什麽事幹,幹脆到處轉轉好了。

這時候她發現會場居然還有準備了自助餐,一下子眼睛發亮,剛好肚子也餓了。一開始還時不時瞄向維克多所在的方向,擔心被他警告了,可是漸漸的發覺維克多並沒有注意她,安瑜便放開了膽子,開始往盤子裏夾了各種美味佳肴。

果然肚子飽飽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那麽怯場了。安瑜逐漸放鬆下來,碰見和她點頭的人也能露出好看的微笑來。她正想著參加晚會似乎也沒有那麽難嘛。這時候便聽見有人叫了她一聲。

安瑜回過頭,卻看到是蔣馥夢。蔣馥夢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大踏步地朝她走了過來。

“蔣……”安瑜還沒說完,蔣馥夢就將手中的酒往她臉上潑去。

“不知廉恥!”蔣馥夢對著她破口大罵道:“你這個勾引別人男朋友的狐狸精!”

安瑜愣住了,頭發濕噠噠地垂落下來,她好像聽不見蔣馥夢接著又罵了她什麽,隻是覺得周圍逐漸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每個人都在指指點點的,剛才那些對著她微笑的人,現在還在笑著,可是那些笑看起來卻那樣的惡毒。

安瑜長這麽大還沒有受到過比這個更嚴重的侮辱,周圍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在這麽重大的場麵,人生第一次參加這樣隆重的晚會,可是她卻被罵得狗血淋頭。她不敢去想明天醒來,會有多少人在背後議論她。腦子漸漸空白起來,直到有個人拿著西服蓋在她身上,將她攬入了自己的懷裏。

安瑜任由著那個人帶著她離開了現場,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雖然是夏季卻讓人覺得有一股透心的冷。

安瑜以為是自己在發抖,然而她發現是抱著她肩膀的那雙手在發抖。安瑜抬起頭看到了維克多那張似乎隱忍著巨大怒火的表情。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嗎,因為在這樣重大的場合給他丟臉了。維克多抱得這麽緊,她都有點懷疑待會還會遭遇比剛才更糟糕的場景,不過……也許沒有比那個更糟糕了吧。

維克多就算要罵她,她也不會再覺得那些話有多麽傷人了。

可是維克多並沒有罵她,隻是把她送到車內,吩咐王秘書將她送回米宅。

安瑜回頭,還能看見隻穿著單薄的白襯衫的維克多站在那裏看著已經開出一段距離的汽車,他的表情已經看不清了,但是安瑜覺得很不安心。

維克多回到了會所,他在人群裏搜尋著,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一隻獵狗一樣,目光裏充滿了凶狠,那些和他打招呼的人,他似乎已經看不到了。當他終於找到蔣馥夢時,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了廁所邊。

“你想幹什麽?VIK!你瘋了嗎?”蔣馥夢看著維克多,似乎有點害怕起來。

維克多抓著她的手就好像要把她的手給扭斷似的,“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接近她,我一定……一定會……”

“你會做什麽,殺了我嗎?”蔣馥夢瞪著眼睛逼問他道,她從未想過維克多竟然會為了一個那樣的女孩子而這麽生氣。

“不要激怒我,如果你不收手,我什麽都做得出來!”維克多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讓蔣馥夢覺得十分陌生,就好像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維克多。

蔣馥夢這回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就為了她……為什麽?為什麽?”

維克多看著她滾落的淚珠,似乎又突然回過神來,一下子鬆開了她的手。他好像有一瞬間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那裏,以及眼前到底是什麽狀況。

“馥夢,剛才不是……”

被鬆開手的蔣馥夢,看著他這幅模樣,就好像見到了一個陌生人一樣一下子跑開了。

維克多看著自己剛才緊抓著湘馥夢的那隻手,表情有些茫然,“我到底做了什麽……”

王秘書送安瑜回到米宅後,便匆匆離開了,也許他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比起安瑜,他更擔心剛才維克多顯露出來的表情。那種表情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眼底透著殺意,仿佛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王秘書趕到時,維克多已經自己乘坐出租車離開了,可是會場裏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裏。

回到米宅後,安瑜發了會愣,在酒店裏的一幕幕似乎還是不斷重現著,蔣馥夢那些罵她的話隨著時間並沒有淡去,反而變得更加尖利。或許自己真的錯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答應王醫生的建議,不應該來到米宅。再這樣下去,她不僅幫不上米凡,還會把自己的人生都毀了。憑什麽她要背負這些罵名,憑什麽她要忍受維克多對她呼來喚去,一千萬,別開玩笑了她還沒有傻到看不出維克多總是想著法子給她找麻煩,就是為了抓住他所謂的把柄,證明她就是他想的那種人。

安瑜現在真的真的很懷念那種每天醒來懷抱著夢想,堅持畫畫的日子。靠著畫畫慢慢積攢起來的經驗,她甚至覺得靠著畫畫,她自己總有一天也能賺到一千萬甚至更多,每個人都可以擁有理想和抱負,隻有靠自己賺取而來的錢才能踏踏實實地生活。她從來沒有指望過什麽不勞而獲,她是那種即使中了獎,也會感到不安的人。因為不是自己努力的結果,怎樣也不可能坦然。畫畫是她的理想,為了自己的理想,她甚至沒有經過家裏人的同意,偷偷地一直在堅持著。可是她怎麽會……為了一個還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把自己這麽重要的東西給放下了,她一定是昏了頭腦。

安瑜看著**那副還沾著酒精味的禮服裙,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留在米宅。

“沒錯,振作點,不能再繼續了……”她咬了咬嘴唇,下定了決心,走過去打開了衣櫃,開始收拾起行李來。

外麵還在下著雨,安瑜收拾到一半時突然記起來,袁主編拜托她的那件事她還沒做呢。既然要離開了,至少也要把這件事做了再走。安瑜放下還在整理的行李箱,一個人帶著雨傘悄悄地來到後院,可是來到關著門的倉庫前,她才記起來自己整理倉庫那天好像沒有帶走鑰匙。沒有鑰匙要怎麽進去呢?安瑜在那裏轉了轉,看到了旁邊有一個花盆,想起了有些人會有把鑰匙放在地毯或者花盆下的習慣,雖然沒有抱什麽希望,但她還是抬起花盆看了一眼。沒想到花盆底下還真的有一把鑰匙。

安瑜急忙摸出鑰匙來,四處看了下,確定沒人後,她打開了卷簾門,倉庫和她之前離開時一模一樣,並沒有任何人動過的痕跡。這讓她不由得懷疑維克多那天真的有進來看過嗎?不過如果他沒有看過,大概也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吧。

安瑜一邊想著,一邊往書架上尋找那個裝著合同的盒子。“太好了,果然還在。”安瑜拿下盒子,打開來確定了那張合同還好好地待在盒子裏。

拿到合同後,她急忙給袁肖霖打過去電話。

袁肖霖一聽到是那天說起的合同便立即約好在米宅不遠處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裏碰麵。

原本安瑜也不想再耽擱了,便決定早點把合同交給袁主編,自己也好早點離開米宅。

安瑜離開米宅時,很小心不被其他人察覺,也幸好維克多不在,沒有了這個總是找她麻煩的人,也沒有其他人會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