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歡靠著那棵光禿禿的樹,看著這些人,他不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隻是告訴自己,無論他們是什麽人,無論自己是什麽人,自己都永遠不與他們為伍,因為他無法接受欺騙,無法接受擺弄。
伊歡拒絕,他寧可像野狗一樣死在別人手裏,也不願接受這些人的施舍,是他們把他弄成這樣的,再來施舍於他,他不接受。
凝風淡淡的說:“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加入我們的,從來沒有人能拒絕我”。
他說得很淡很輕很柔,可是話裏行間,卻透著毋庸置疑的自信,自信滿滿,信心十足,凝風是一個十足自信的人。
夜幕降臨,暗無邊界,空空洞洞的黑夜,空洞,就像一張巨嘴,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他們走了,走的幹幹淨淨,一個不剩,隻剩下伊歡,一個人,在這漆黑的夜裏,他現在已經是一條野狗,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野狗。
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孤苦伶仃的在野外,隻有黑暗陪伴著他,風也變得淒迷,呼呼的風嘯聲,就像一張張嘲笑的嘴,不停地嘲笑他,大聲的嘲笑他。
伊歡發覺整個世界都在嘲笑他,詛咒他,等待著,隨時準備撕裂他,他很累,累得連眼睛都無法睜開,他也不願意睜開,不想睜眼。
他的腦海中還回**著,凝風臨走時的話,“心有所屬,必有軟肋,心無所依,人已非人”。
他的腦海中還想起依夢臨走時,他說:“你真會演戲”。
依夢說:“不是我會演戲,是你不懂人心叵測,江湖險惡,不通人情世故”。
他不明白的太多,凝風的話他不懂,依夢的話他也不懂,不是不懂,是不想懂,不要懂,不願意懂。
伊歡不想死,也不能死,他必須站起來,必須盡快離開這裏,這裏離鶴亭山莊太近,天亮之前不離開,他就不用走了,永遠都不用走了。
他掙紮著,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去,一次又一次努力的站起來,。
人好渺小,好卑微,自己能跑能跳能吃能喝,一切都好,不能的時候,一點都不好,簡直糟透了,糟糕透頂。
無數次的倒下,無數次的站起,伊歡終於站
了起來,這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動作,現在卻是如此艱難,如此費力。
可他終於還是站了起來,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現在很無力,很虛弱。
“哎”,歎息,黑暗中有人歎息,伊歡一驚,人又倒了下去,他掙紮著坐好。
“何必了,何必要站起來了”。
伊歡不說話了,他要保存體力,黑暗中無論來的是什麽人,都一定是敵非友,他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
唯一熟悉的依夢,都在設計他,陷害他,都欺騙了他,還有什麽朋友可言。
伊歡無比鎮定,越到關鍵時刻,越是要保持冷靜和鎮定,說:“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從黑暗中走來一個模糊的影子,漸漸的變得清晰,漸漸的現出人形,夜太黑,還是看的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隻能見個輪廓。
他說:“你真是奇怪的人,真的很奇怪,我從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
“我有什麽奇怪的,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倒是你,奇怪得很”。
“我?我有什麽奇怪的”?
“我隻奇怪你到了這麽久,為何現在才現身,難道你還怕我不成”。
“的確有點,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這麽說,你現在有把握呢”?
“八九不離十”。
“你要我的命”?
“我隻要錢,不要命”。
伊歡如果了解江湖掌故的話,就會知道來人是誰了,可是他不了解,他還是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來人是誰呢?大名鼎鼎的黑道人物,‘要錢不要命’海天慶,從來都是隻要錢,不要命,為了錢,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卻從來不要別人的命,別人的命沒錢重要。
可惜伊歡不知道,伊歡隻知道謹慎的人不好騙,好騙的人就不謹慎了。
海天慶沒有上前,還是保持這原有的距離,他還舉棋不定,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前去。
他心想:明明傷得站都站不穩,他還能知道我來了很久,難道他是故意做給我看的,想要騙我上前去,又不太像啊,如果他還有能力活動,他絕對不會就這麽坐在這裏不動的。
“你還不動
手嗎?這麽耗下去,天亮了你也不敢上前來,那你的錢怎麽來”?
“不勞你費心,我耗得起”。
“幾十萬兩,不少啊,夠花一段時間了,隻可惜,還是少了點”。
“少?難不成你還能拿得出來”。
“我拿不出來,隻不過,我有樣價值連城的東西”。
“你?我不信,就你這副模樣,不可能有那麽貴重的”。
“不信算了,我又沒要你信”。
要錢不要命的人,絕對無法抵擋一件價值連城東西的**,海天慶按耐不住,伊歡偏偏又不說了,釣足了他的胃口,他實在忍不住了。
問道:“在哪裏”?
“你有那麽件寶貝,你會放在哪裏”?
“隨身帶著,沒有什麽比更自己值得信任的了”。
“不錯,的確沒有比自己更值得信任的呢”,伊歡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卻在滴血,在痛,他無法忘記,也不可能忘記。
“你身上?不可能的,你身上根本沒有值錢的東西”。
“你以為我背上背的是什麽”。
海天慶疑心大起,謹慎的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多疑,他無法判斷伊歡說的是真是假,又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他已經跟了伊歡不少時間,伊歡從鶴亭山莊出來,他就一直不近不遠的跟著,伊歡身上有多少東西他很清楚,他早就覺得奇怪,伊歡為何一直被這個東西不放。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我要死了,你看得出來,再寶貴的東西對死人來說,都是毫無用處,與其這樣,還不如給有用的人,才不致糟蹋了它”。
海天慶想想,覺得可能是真的,他有點相信伊歡的話了,可是他還是不會上前。
“可惜啊,你卻得不到”,伊歡惋惜,為海天慶感到扼腕歎息。
“為什麽我得不到”?
“因為你沒膽子,就算我死了,你也擔心我是裝死的,那麽,你就不會上前來拿,到時候,隻怕天早就亮了,你還能從鶴亭山莊的地盤上走脫嗎”?
伊歡說的是事實,海天慶的確不可能,安然的從鶴亭山莊的地盤上走脫,他是不會冒險的,可他也太謹慎,太小心翼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