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儀不知道崔顥這麽安排到底是為什麽?
她心裏隱約覺得有些難過。
河西已經連續陰雪多日,好多天都看不到星星,但她來得巧,天放晴了。
她一個人躺在地毯上,空的酒壺倒在一旁。
萬裏無雲,夜色撩人,滿天繁星,惹人心醉。
京妙儀抬手一顆一顆地數著星星,“一、二、三……”
“四、五……”
京妙儀偏過頭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躺在她身側的崔顥,微微一愣。
他臉上的氣色很好,沒有那苦藥味,和從前一樣。
想必是師傅有好好給他調理。
師傅也真是得來了河西為什麽不和她說,早知道她就不來了,還討人嫌。
她有些嗔怪地開口,“崔顥,你不是不願意見我嗎?”
崔顥眼眸裏帶著繾綣而溫柔的笑,單手趁著腦袋,“朏朏,又不乖了,偷喝這麽多酒,就不怕老師罵你是個小酒鬼?”
京妙儀神色微微一滯,轉而臉上帶著笑,“罵我就罵我,不是還有哥哥你嗎?
反正每次我闖禍了,你就會擋在我麵前,爹爹是最喜歡你的,你開口了,我自然無事。”
崔顥眼眸含笑,抬手捏著她的鼻梁,“你呀你,若是我不在了,看誰能護著你。”
“你不在?你不在能去哪?”
崔顥那雙深情的眼眸裏,此刻像是蘊含了璀璨的星光。
“人總有一死,我比你年長,自然要走在你的前麵的。”
京妙儀嚇得抬手捂住他的嘴,“胡說,我看你就是找打。
你忘了十歲那年,你生了一場重病,我去求了長生天,它說了,你我同生共死,你明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我可是把我這條命都交給你了,麻煩你好好愛惜一下可以嗎?
我還這麽年輕還想要多活幾年呢。”
崔顥看著她,眼眸似水,像是在回憶過去,又像是舍不得她,想要再多看一會,想要將她的樣子深深的鐫刻在腦海裏。
“朏朏,下輩子,下輩子,我娶你好不好。”
京妙儀歪了歪腦袋,她喝得有些多,強撐著坐起來,“崔顥,崔孟瑾,你什麽意思?我父親當了那麽多人的麵將我許給你,你說不娶就不娶了?
憑什麽?我警告你,你這輩子要是不娶,就別想等下輩子了。
我下輩子就不嫁你。”京妙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酒精麻醉了她的意識,朝著那扇琉璃窗走過去。
崔顥害怕她摔倒,想要從後扶著她,她卻要強地推開他,“別扶我,我能行。”
京妙儀一把打開窗戶,冬日裏的寒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可她卻渾身燥熱,絲毫不在意。
“崔顥,崔孟瑾,以天地為證,以星辰為誓,我問你,你可願意娶我京妙儀為妻。”
她熾熱的目光帶著年少時的虔誠。
“朏朏。”崔顥眼看著她要站不穩,他嚇得想要上前扶住她。
“你別過來,你就回答我,你娶不娶我。”
崔顥看著她眼神裏的執著,忽地釋然一笑,他寵溺地看著她,鄭重地點頭,“我崔顥這輩子隻會娶京妙儀為妻,愛她、護她、守護她。
今日天地為證,泗水河為誓,諸神在上,若我崔顥有違此誓,定叫我永世不得超生,永墜閻羅,靈魂日日受酷刑折磨。
生生世世不得與妙儀相見。”
京妙儀“蹭”得站直,也不知她是喝多了,還是沒有喝多。
冷風吹過她的腦子格外的清晰。
“好,那你現在就娶我。”
崔顥被她的話驚到,“現在嗎?”
“嗯,就是現在,再晚就來不及了。”京妙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快步衝上前,拽住他的手,將他緊緊地抱進懷裏。
“孟瑾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哭了,不知道為什麽哭。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崔顥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珠,“可是我哪裏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
京妙儀搖頭,她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她隻知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好像再晚一點,就會錯失一切。
“我們說過的就在這裏拜堂成親,像伏羲和女媧一樣,叩問上蒼,是否成全我們二人。”
京妙儀拽著他跪下,雙手作揖。
視線相互交匯的那一刻,對方的身影,深深地鐫刻在彼此的腦海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清晨的風帶著溫柔和繾綣,動打開的窗戶裏飛入,像無形的手偷偷擦去京妙儀眼裏留下的淚。
窗外是鐵蹄急行之聲。
*
“奉大乾天子令,命崔相即可赴神都上任。”
北衙禁軍,左神武大將軍,陛下派他來可謂是給足了崔顥臉麵。
要知道這可是陛下親軍。
能讓陛下派親軍統領出行的能有幾人。
崔老快步上前,開口道,“饒崔家不能接旨,半月前老臣長孫崔顥已離世。”
“咚——”
酒壇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京妙儀一身淺綠的衣衫,手中的原本抱著酒和一盒星月糕,如今她的手中隻剩下星月糕。
她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過神,像是無法相信崔老的話。
那一日她的惡語相向,成了最後一麵。
京妙儀腦袋一團亂,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雙瞪大的雙眸裏充斥著不可置信,視線被模糊。
清風拂過,吹開她帷帽上的薄紗,露出的麵容上滑過一行淚珠。
不是崔顥不願意見她,而是她來晚了。
怪不得,師傅的信裏隻字不提崔顥,而是他根本就沒有來過河西。
林七在騙她,而崔顥最後也在騙她。
如果不是她執意要來,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讓她知道這個消息。
衛不言再見到京妙儀的時候愣在原地,他大概是沒有料到此行會見到京妙儀。
朝中局勢暫時穩定,需要世家威望來讓朝堂浮躁的心定下來。
陛下有心想要割舍世家卻也不能走得太快,一步一步來。
如今陛下再次請出崔顥,也是想要給世家一個定心丸。
而現在他似乎有些明白,陛下最後的那句話,讓他務必將郭家和京家聯姻的消息帶到河西。
原來陛下是打的主意在這。
所以陛下一直認為京妙儀沒有死不是臆想,而是真的。
“京四小姐,這是詐屍了?死了幾個月的人,如今完好無損地站在這?
崔家難道不知這是欺君之罪。”
衛不言一聲怒吼,他抬手,“來人將京妙儀拿下。”
“慢著,衛大人誤會了,此女是我崔老的收養的孫女,可不是京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