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你今日出嫁之後,便不是小孩子,凡事要三思而後行,若遇到事情,要和崔顯好好商量。”

京妙嫻叮囑著,一刻鍾前在說,現在還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知道了阿姐。”京妙音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京妙嫻知道她囉嗦可到底還是不放心,再給扇子前,又忍不住要叮囑。

“大姐姐,再晚就要耽誤黃道吉時了。”一旁的京妙儀實在是看不下去,連忙出聲。

京妙嫻掩了掩眼底的淚珠,將扇子遞上前,“朏朏說的是。”

她讓丫鬟護送著京妙音離開,自己躲在房間裏,小聲抽噎著。

“大姐姐今個是高興的日子。”她說著拿著帕子上前替她擦眼淚。

京妙嫻努力平複心情,“你說得對。”

阿音總算是能如願以償,嫁給所愛之人,她也不算辜負母親臨終前的囑托。

“妙儀,陛下對你說了什麽?”

誰都知道在她出獄回來之前去了一趟長生殿。

她能看得出來陛下並沒有死心,妙儀呢?

如果她與陛下有情,入宮為妃,也算是一段良緣。

可妙儀若是不願意呢?那便是一段孽緣。

想到這京妙嫻又忍不住低下頭,終究是她們不好,若不是為了她們,她又怎麽會回到神都。

京妙儀察覺出長姐眼神裏的愧疚,“沒什麽,陛下不過是給了我兩個選擇。

倒也不算為難人,隻不過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選。”

京妙儀不想在這麽高興的日子擾了大家的好心情。

陛下做事情想一出是一出。

可她心裏也很清楚,陛下既然開了這個口,便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她的念頭。

無論是入宮為妃還是為陛下誕下皇嗣後離開。

其本質都是陪在帝王的身邊,等到帝王膩了,再將其丟棄,隻是不同的是。

一個是丟棄在深宮之中,永不見天日,一個是能回到故鄉。

可陛下說的話能有幾分的可信度。

等她生出皇嗣後,真的能出宮嗎?天子的顏麵不要了嗎?

若真是如此,這後宮之中怕是多的是想要離開的嬪妃,老死冷宮深處無人無津和離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誰都知道怎麽選。

京妙儀不想選,她不想和陛下再有任何的瓜葛。

她想要的感情是彼此雙方相互歡喜。

而她和陛下之間顯然沒有這種感情。那她們糾纏在一起,是為了相互折磨嗎?

陛下三宮六院,此刻他的執著不過因為沒有得到。

陛下永遠都不會懂她想要的歡喜。

不可否認,在和陛下的周全裏,她的確有心軟的瞬間。

可她還是看清了帝王的本質。

帝王權衡利弊,謀劃一切,輕易便可舍棄。

她是世家女,自然會為世家考慮,可陛下代表皇權。

他們之間天生就是對立麵。

她的父親、兄長皆是因為陛下而死。

她和陛下之間本就不可能。

陛下準許她離開長生殿,沒有第一時間讓她做出抉擇,是因為陛下知道,她沒有逃跑的能力。

最後也隻能乖乖走到他的身邊,被迫接受這樣的抉擇。

前廳熱鬧非凡,她沒湊這個熱鬧隻是遠遠地看著。

她也會在想,當年若不是陛下想要除掉京家在朝堂的根基,那她和崔顥的婚禮,也會如這般。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恨與怨。

這是注定無法消除的。

“當年你若是嫁給了崔顥,想必婚禮比這還要熱鬧。”

冷冽的聲音裏夾雜著血腥氣。

微微寒氣拂過她的脖頸。

京妙儀一愣,轉頭的瞬間正對上阮熙灼熱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你、你怎麽會來這?你不是在鎮守幽州?”

阮熙腳後退半步,單手壓著腰刀,眼神在看到她時多了幾分柔和。

“幽州安定,陛下自然召我回神都。”

也對,他是左衛大將軍,金吾衛首將,自然不能一直在幽州。

京妙儀收回視線,將目光落在前廳的熱鬧上,卻未發覺身影的靠近。

不過一掌的距離,影子相互交疊,就好似彼此相擁在一起。

阮熙眼眸緊緊地落在她左耳上。

白潤耳垂,沒有耳洞,但能隱約看到上麵留有淡淡的痕跡。

隻要仔細瞧便能發覺那是牙印。

鯊魚般的利齒。

阮熙下意識地舔了舔齒貝,這是他留下的。

菩薩沒有發覺,意味著這個痕跡會一直留在她的身上。

隱秘而親昵。

外人永遠無法發現,唯有親近時,可親近她的人,在看到這個痕跡,又怎會想到是他留下的。

這是一種無法藏在暗處的標的。

無人能窺探到他的齷蹉。

“想什麽?”京妙儀察覺到他的氣息的靠近,淡淡開口。

和阮熙在幽州經曆的一切,雖說做不到親近,倒也不必再像仇人一般。

阮熙察覺到她並不排斥。

心不由地瘋狂跳動。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瘋狂,是從前他不敢想象。

有一瞬間忽地明白崔顥對他說的話。

“聽聞陛下想要讓你入宮,為陛下誕下皇嗣。”

京妙儀皺眉,“你……”

“朝臣正逼著陛下選妃,好早日誕下皇嗣,立下太子,大乾才能安定。”

“皇後嫁給陛下多年無所出,前段時間王老夫人入宮,定然是訓誡一番。

王皇後當夜便去了長生殿麵見陛下。她想法應該是想讓你生下皇嗣,過繼在她名下。

這樣便是陛下的嫡長子,冊立為太子。”

京妙儀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他不在神都,消息倒是靈通。

“想離開嗎?”

她回眸,對上阮熙的視線,“你在說什麽?”

“我送你離開。”

阮熙輕飄飄地開口。

他從軍是因為菩薩,願意做左衛大將軍,守在神都,也是因為菩薩。

他的父親是寇,母親是舞女。

他在遇到菩薩之前,天生自由瀟灑,遊**江湖。

做官,求他,他都不願意。

崔顥最後囑托的人是他。

說實在的,崔顥身邊的下屬林七來幽州尋他的時候,他其實很是意外。

畢竟他們之間可不是能相互囑托的關係。

但偏偏崔顥最後的一份信是交到他的手中。

而崔顥的確了解他,看的透徹。

這世上願意舍棄一切,沒有後顧之憂,一輩子都不後悔,且有能力的人是他。

崔顥知道,陛下一定會強行將她留在身邊,而她就算以死相逼,也不會成功。

天子有的是辦法讓她乖乖就範。

京妙儀眼眸閃過一絲波瀾,她微微愣在原地,偏過頭,“鎮國公,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