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我既然開了這個口,自然是有辦法帶你離開。就看你願不願意。”
阮熙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平淡如水,眼眸裏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他斜靠著,身後的腰刀在夜色裏隱約露出寒光。
他說這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這個人瘋起來,比誰都可怕。
京妙儀能看出他這話不假,他統領左金吾衛,值守神都四大城門。
他若是想要悄無聲息帶她離開自然能辦得到。
他這個提議倒是足夠讓人心動,但京妙儀卻並不想任何人因為她而涉險。
畢竟她並不想欠下人情債,陛下何等的聰慧,她能順利出城,自然會猜到是他放她走的。
京妙儀偏過頭,自然是當沒有聽到這句話。
“現在走,自然是最好。”阮熙冷不丁地開口,也不知從那掏出兩瓶梨花白,他塞到京妙儀的手中。
“京崔兩家大婚,人來人往,陛下派來的眼線自然我看花了眼,你要走,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晚了,等陛下聖旨送到京府,你再想走那便是抗旨不尊,連帶著整個京家都要受罰。”
阮熙的這句話讓京妙儀鬆了口氣,他說的沒錯,今日京府來來往往,人員繁雜,她要走,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這也是為何她一直遠離前廳的熱鬧,打算送走妙音後,便混入來參加宴席客人的馬車裏離開。
想要出城,自然需要金吾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阮熙他開口,事情便順利許多。
“鎮國公。”她朝著他微微鞠躬,“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若是你需要我的地方,我定會全力以赴。”
阮熙微微皺眉,他眼神裏閃過不悅,這話顯得他們之間格外的生分。
“記住了隻有拜菩薩,沒有菩薩拜人。”
京妙儀瞥了一眼阮熙的背影,這世上能將一個普通人人做菩薩,且如此深信不疑的,恐怕也就隻有他了。
有時候京妙儀真想扒開他的腦子,看看到底是怎麽構造,才能如此瘋癲。
拋棄所有的私人恩怨,對於幽州百姓來說他的確足夠稱職,算得上是好將軍。
她回到瀟湘院,留下信,隻帶走了父親最後留給她的棋譜和梳妝台裏的玉篦。
京妙儀微微歎了一口氣,出門轉身的瞬間,眼底的不舍,瞬間化為正常。
她剛踏出府門,迎麵和一女子撞了個滿懷。
“姑娘你沒事吧。”京妙儀出於本能地抬手要扶起她。
“沒事——”對方低沉著嗓音,垂著腦袋看不清臉。
京妙儀剛要查看情況,那青色的衣衫瞬間被染上鮮紅。
她垂眸,對方正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眸裏帶著刺骨的冰冷。
“好久不見,京妙儀。”
“你……”京妙儀還未發出一個音節,對方毫不猶豫手中的匕首整個沒入她腹部。
她想要推開玉溪郡主,但奈何對方常年習武,手中力道遠比她想到要嚇人。
玉溪郡主麵帶微笑,將人摟緊懷裏,從後看,像是兩個親密的手帕交在談話。
“京妙儀,很意外我還活著?你都沒死我為什麽會死呢?”
京妙儀隻覺得愈發的冰涼,她想要止血,可雙手被玉溪郡主控製著,她整個人動彈不得。
任由對方隨意擺弄,她被扶上馬車,隨意地丟在馬車內。
“京妙儀,若不是因為你,長公主又怎麽會發瘋,想要和薑王合作,我何至於被陷害被迫嫁入郭家。
造反失敗,我被迫被郭家丟棄,若不是我命不該絕,早就死了。
可我不甘心,憑什麽你這個罪魁禍首還活得瀟灑自在。
當初若不是你父親逼死我父親,我也不至於失去父親的庇護。
我好不容易遇到江停,可你卻偏偏毀了我和他。
我救了他,他便屬於我,不再是你們京家人。
可一切都怪你,你假死大火裏,江停憤慨,甚至一度懷疑是我和長公主聯手。
他恢複記憶,第一時間和我隔絕一切關係。
若不是因此我醉酒,被算計,又怎麽會嫁到郭家。
這都是因為你,你若是真死了,我也便死心,可你偏偏還活著。
你還妄想入宮為妃,怎麽這世間的好事都要你姓京的得到。”
玉溪話語裏帶著病態的憤怒,她將她所遭受的所有不公都歸結到京妙儀的身上,指甲神經質地掐入掌心。
“京妙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放心,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上路孤單。
不如你我打個賭,你猜若是陛下知道你被劫持,命懸一線,你說他會不會孤身一人來救你。”
玉溪話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瘋狂,她要弑君,長公主沒能做到的事情,她要做到。
她這一生的悲劇,又何嚐不是陛下造成的。
她苟延殘喘地活著就是為了報仇雪恨,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得死。
陛下,天子,又何妨,照樣也會死在她的手上。
京妙儀張嘴想要說話,可她的意識逐漸消散,傷口血流不止,身體能感受到死亡的冰冷。
靈魂的漂浮,好像再一次經曆了死亡。
這裏是……萬佛寺?
京妙儀有一瞬的恍惚,不對啊,她不是被玉溪郡主捅了一刀?
京妙儀來不及思考,身形一晃,耳邊是喧鬧的聲。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崔顥,將人給我交出來。”阮熙手中的腰刀滴著血,血色充斥著整個眼眸,他一身白衣,被鮮血浸染,額前帶著白色抹額。
這是青州喪服樣式。
是誰死了?
京妙儀還沒弄清楚狀況,隻見侍衛穿過她的身體,手持長槍,嚴陣以待。
“鎮國公,你以下犯上,謀害長公主,殘殺沈家一百一十二口,你是要謀反嗎?
繳械投降,隨我進宮麵見聖上。”衛不言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京妙儀雙眸瞪大,滿眼都是詫異,他們在說什麽?
阮熙殺了長公主,屠了沈家滿門?
她的疑惑沒有人能為他解釋。
萬佛寺被官兵層層包圍,弓箭手架起,時刻待命,隻要一聲令下,便萬箭穿心。
阮熙卻對這一切熟視無睹,他身上滿是血,壓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還是旁人的。
他聲音低啞,眼眸深邃冰冷,布滿殺意,又像是對生死已經置之度外。
麵對旁人的警告,他隻一味地朝著屋內的人吼道,“崔顥,將人交出來。”
崔顥。
誰,把誰交出來。
京妙儀帶著滿腔的疑惑,一步一步地朝著屋內走去,和阮熙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手猛地被拽住。
“你看得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