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定不辜負陛下信任,為大乾粉身碎骨而不悔。”
沈決明恭敬地抬手,想要接過聖旨,然而抬眸卻發現李德全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京妙儀的身上。
“這位就是沈夫人吧。”李內侍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京妙儀垂下的眼眸,睫羽微微輕顫,這個時候李內侍提到她……
沈決明眼神微眯,視線落在京妙儀身上時多了一份懷疑,但語調卻依舊正常,“回李內侍的話,正是臣的妻子。”
“臣的妻子體弱,故而嫌少視於人前,不知李內侍可是在哪見過?若有衝撞,還望李內侍寬恕。”
京妙儀呼吸有一瞬的停滯,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握緊。
沈決明這是起疑了。
“萬佛寺。”
這三個字一出,京妙儀臉上的血色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天子,果然喜怒無常,前一秒說要放過,後一秒就追到這,這是要判她死刑了?
沈決明眉頭緊蹙,心裏一股不安蔓延開,他聽聞陛下今日也去了萬佛寺。
“沈大人言重,沈夫人言行舉止大方而穩重。”
“萬佛寺沈夫人帶著帷帽,看不清臉,故奴才一時沒認出來。”
京妙儀眉眼微微一凝,思索著陛下到底想要做什麽?
李德全上前一步,“沈夫人,陛下讓老奴代問你,身體可好些了?”
李德全的話剛落,沈決眸色幽深,如毒蛇般死死地纏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拆骨入腹。
京妙儀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臣婦身體無礙。”
她隻能硬著頭皮回答。
“如此陛下就寬心了,對了沈夫人,你有一物落下,陛下特命奴才送來。”
東西!!!
“轟隆——”
萬裏無雲的夜空忽地一道雷聲劈下,閃電的光落在京妙儀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頰上。
京妙儀望著李德全手上那漂亮的錦盒,隻覺得自己腳下猶如千斤重,她嘴唇動了動,卻又緊抿住,不肯開口。
她落下的那是……
京妙儀知陛下喜怒無常,可怎麽陛下也是天子,君無戲言啊。
男人的直覺一向很準,這裏麵的東西一定不簡單。
什麽東西值得陛下讓李內侍親自送來。
沈決明看著那李德全處變不驚的神色,心中隱約泛起一點荒謬的猜想。
畢竟妙儀貌美,陛下是天子也是男人,他——
想到這沈決明抬手就要去接過那錦盒。
李內侍卻後退一步,臉上帶著笑,“沈侍郎,這是女兒家的東西,理應讓夫人拿。
而且陛下口諭是讓奴才親手交到沈夫人手上,哪怕是你,奴才也不好交差啊。”
女兒家的東西。
沈決明臉色瞬間一變,如墨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錦盒,指尖微微發顫。
李德全再次將視線挪到京妙儀的身上,“沈夫人?”
他再次開口催促。
京妙儀咬唇,裏麵的東西絕對不能讓沈決明知道,否則便是塌天大禍。
天子心有不滿,畢竟被人算計了,這是故意要來找她麻煩。
她上前接過李德全手裏錦盒,低低開口,“臣婦,多謝陛下。”
“沈夫人,你不打開看看?”
李德全此刻的聲音猶如鬼魅一般,她握著錦盒的手猛地一縮。
她離開的匆忙,等回來處理衣物的時候才發現她那穿著的緋色鴛鴦肚兜不見了。
她哪知當今陛下會如此頑劣故意戲耍她,這盒子裏的東西斷不能讓外人看到。
否則沈決明斷然不會放過她,如今的陛下可不會將她一個嫁作人婦之人放在心上。
她不能就此功敗垂成。
“臣婦今日前往萬佛寺是為夫君求平安符,不曾想遺落,讓陛下尋得。
陛下看重夫君,特意送來,原是要打開的,但大師說這平安符得擺在佛前,吃齋念佛三日才可打開。
還望李內侍莫要怪罪。”
京妙儀聲音輕柔在看向沈決明時眼神裏又帶著愛慕。
這一看就是一對恩愛夫妻模樣。
李德全瞧著無奈地用手輕輕撣了撣袖子,心中無聲歎氣。
老奴的陛下小祖宗啊。
這可真是孽緣。
他傳完陛下的話,轉身離開。
京妙儀的話,讓人挑不出錯,可男人與生俱來的競爭性,讓他覺得沒這麽簡單。
屋內,京妙儀剛要讓寶珠將錦盒裏的東西處理掉。
沈決明先一步走了進來,眸色幽深,將人摟進懷裏,冰涼的手掌像條毒蛇攀附在她的後頸,“妙儀,這錦盒裏真的是給我求的平安符?”
“妙儀,是如何遇到陛下的?”
沈決明的眼神越發的冰冷,洶湧駭氣在眼底瘋狂翻滾。
妙儀貌美,哪個男人看了會不心動。
他是要將妙儀送給鎮國公但他決不允許妙儀主動給他戴綠帽子。
就連陛下也不可。
他作勢要伸手將盒子打開。
京妙儀抽回手,她就知道他不會輕信,下一秒眼中淚光閃爍,“沈郎,你這是何意?我去萬佛寺還願是沈郎你應允的。
為了給沈郎還願,不慎扭傷了腳,恰巧陛下遇見。
陛下知我是沈郎之妻,這才讓李內侍扶我去見大夫。
故而李內侍才會問我身體可好些了?”
美人落淚,宛如風雨襲擊散落在地的花。
“沈郎不信我,可沈郎不信陛下嗎?”
這話一出,沈決明瞬間回過神,這話要是傳出,若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便是大禍。
“妙儀,為夫錯了,為夫不該懷疑你。”
“夫君,即不信我,那也不必來我這。”她不由分說地將人趕了出去。
她滿身的痕跡,決不能讓沈決明看到。
“妙儀……”
沈決明還想說什麽,屋內的燭火直接被吹滅。
長生殿。
麟徽帝看著回來的李德全眼底閃過狡黠,“他可明白朕的意思?”
“沈大人言定不辜負陛下信任,定當為大乾……”
“他懂個屁。”麟徽帝笑出聲,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他這人還真有意思,白天附小做低對著比他大不了幾歲的鎮國公喊爹。為此還要把媳婦送出去。
晚上又要在比他大十幾歲的長公主床榻上伺候著。要不說他是個忍者神龜。”
李德全擦了擦額前壓根沒有的汗,也就陛下是天子敢這麽直白嘲諷。
“她呢?”
“?陛下說誰?”
麟徽帝舌尖舔了舔腮側,對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德全上前,天子伸手讓他轉過去。
他一腳踹在李德全屁股上,“現在知道朕再問誰了嗎?”
李德全揉著屁股,屁顛屁顛地爬起來,他這個小祖宗陛下一會一個心情。
沈夫人被陛下嚇得臉都白了,想必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萬佛寺。
“陛下,想必沈夫人絕不敢再提今日之事。”
“不是,朕給了賞賜,她不該麵聖謝恩嗎?”
啥?陛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你給人臉都嚇白了,還要人謝恩?
“許是沈夫人想要好好準備一番再來謝恩。”
李德全內心非議但麵上還是知道怎麽哄陛下。
“如此甚好。”
翌日。
京妙儀看著梳妝台上的錦盒,微蹙眉宇,“寶珠,將裏麵的東西銷毀幹淨。”
陛下性子難以捉摸,但昨日李內侍沒有強行要求她把盒子打開。
可見陛下至少眼下並不想要她的命。
眼下,她雖然在陛下眼前留了印象,可不足以讓陛下為她所用。
而她身為內宅婦人想要見到陛下並不容易。
所以她要見一人。
嚴卿之,父親的關門弟子,他的妻子趙葭郡主,是陛下三叔永安王獨女,她本人與陛下關係甚好。
若能借她的勢,或許能有機會再見陛下。
書齋。
“夫人這幽明錄賣的火熱,小店最後一本在那位夫人手上。”
嚴夫人順著夥計的手看過去,女子一身月白色蘭花雲錦衣裙典雅而恬靜。
“京妙儀!”
京妙儀沒料到對方居然認識她。
“我夫君是岐州長史嚴卿之,五年前我與夫君相識還是多虧了令尊。”
“原來是嚴師兄的夫人,當年嚴師兄大婚我落水得了風寒這才未能參與。”
她將手中的書遞給嚴夫人,“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本書便贈予嚴夫人。”
“妙儀,你也別叫我什麽嚴夫人,我長你幾歲,你喚我趙姐姐就行。”嚴夫人大手拍在她肩膀上。
這力道讓她一踉蹌,不愧是將門之後。
“趙姐姐好,我來神都三年,沈郎擔心我便不怎麽準我出門。”
“神都是不是沒怎麽逛過,我帶你好好逛逛。”
長生殿。
這是麟徽帝第七次嫌棄茶水溫度。
年輕的皇帝坐在龍椅之上,英俊的眉眼中邪氣橫生,這都什麽時辰了,謝恩還要朕來等著她。
麟徽帝皺眉,就在他再一次要抱怨茶水溫度太涼時。
李德全實在是受不了,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死的幹脆點,“陛下,聽聞沈夫人此刻與趙葭郡主逛神都。”
麟徽帝對著李德全招了招手,揪住他耳朵,話裏帶著笑,“朕有問她嗎?”
“奴才多嘴。”李德全一邊說一邊打著嘴。
“滾遠點。”
麟徽帝黑著臉,好個忘恩負義的家夥,不來謝恩,跑去和旁人逛神都。
一個小小臣婦,早已為人婦,已是昨日黃花,她比朕還老四歲,朕與她計較豈不顯得不尊重老人家。
麟徽帝越想越不得勁,臉黑的像墨,拳頭越捏越緊,“哢”毛筆被生生捏斷。
朕看起來脾氣還是太好了。
“讓嚴卿之好好管管趙葭,就知道在外晃**,是乞丐嗎?沒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