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儀從寶珠的手中接過畫卷,轉身走進長生殿,偌大的宮殿裏,依舊如同她第一次進來時一般。
隻可惜彼時和此時的心情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選擇靠近隻是遠遠地看著坐在龍椅上,批閱奏章的天子。
她不得不承認,天子盡管表麵頑劣卻是一個有野心且稱職的帝王。
麟徽帝察覺到她的視線,並未抬眸,隻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京妙儀皺了皺眉依舊配合地走上前,她看著他批閱的奏章和一旁還有好幾筐尚未批閱的奏章,“陛下每一個都會看嗎?”
“嗯哼。”他輕輕開口。
“中書、門下省皆會為陛下處理相應的奏章,呈現到陛下手中的奏章怎會還有這麽多?”
麟徽帝放下手中的筆,抬手將人摟緊懷裏,疲憊的腦袋搭在她的肩上,“朕偶爾會繞過中書和門下將奏章統一運到長生殿。
畢竟有些事情對於他們來說是小事不必向上匯報,但對於百姓來說或許不是小事。
朕既然做了這天下的共主,自然要為百姓分憂。”
陛下的話說得大義凜然。
實際上陛下是信不過中書與門下的人。
臣子與帝王是相互合作相互信任的關係,一條心在一起,這才是一個有秩序能夠繼續走下去的王朝。
可實際上臣子和帝王是相互算計的關係,帝王不信臣子,臣子的心也未必在帝王的身上。
天子和先帝是不一樣的,或許是因為他登基時太過年幼,在他的眼裏我們這些臣子都是他親政前的敵人。
他想要那回政權,所以必須要痛下殺手。
可她的父親何其的無辜。
明明是為百姓所著想,從未有過一刻異樣的念頭,到頭來死在了盡忠的帝王手中。
她眼眸裏閃現過無數的悲涼,想起父親最後的妥協。
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父親從一開始的抗辯到最後的沉默。
因為父親清楚地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
京妙音斂下眼眸,沉默著,從進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一個和父親截然不同的選擇。
“想什麽呢?”
京妙儀眼眸中換上笑,“我在想陛下是忘記今日是陛下的生辰了嗎?”
麟徽帝潸然一笑,向後靠在椅背上,挑眉抬眸,帶著幾分玩鬧的意味,“朕可記著,某人要給朕的禮物。”
他說這從一旁拿出一個錦盒當著她的麵打開,“朕的聖旨準備好了,你呢?”
望著天子期盼的眼神,京妙儀第一次對帝王露出燦爛的笑。
一個帝王一直想要看到的笑。
“陛下,妾身早早就開始為陛下準備賀禮。”
她說著站起身將手中的畫卷展開。
畫卷之上,是青衣巷滿院的玉瑾蘭,開得豔麗而美麗,畫卷之上是二人背影。
可天子知道那是他和京妙儀。
傍晚時分的火燒雲在赤紅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美麗。
如同琉璃瓦片一般,讓人挪不開眼。
京妙儀的記憶極好,隻要是她看過的東西都能深深地印刻在腦海裏。
這幅畫每一處的細節都完美地複刻當日的場景。
尤其是那天邊的景色,畫上的竟比當日的還要美。
讓人挪不開眼。
天子不得不承認他見過很多優秀的畫師,可如此畫技的人他第一次見到。
京妙儀的畫裏充滿了濃烈且絢爛的感情,讓人看一眼便無法忘記。
天子忍不住伸手去觸摸。
“陛下,閉上眼睛。”京妙儀笑著握住他的手,眼眸裏帶著神秘感。
天子用著困惑的眼神看著她,京妙儀從袖子裏拿出手帕,將陛下按坐在龍椅上,繞道身後,
“陛下,你就信妾身一下。”她說這話裏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
天子被哄得乖乖聽話。
麟徽帝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主動的京妙儀,自然而然願意好好配合。
柔軟的手帕覆蓋在他的眼眸上帶著淡淡的蘭花香氣,屬於京妙儀的味道,讓人無法挪開。
天子的心漸漸地沉靜下來,好像一切都變得安靜而美好。
京妙儀走到畫前,拿起一旁的燭火,“陛下,你現在可以摘下眼上的手帕了。”
麟徽帝輕笑兩聲,帶著幾分寵溺地取下手帕。
先映入眼簾的是京妙儀那張漂亮的臉蛋,讓人沒法挪開視線。
順著她手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她抬手將燭火輕輕靠在畫卷上,原本背對著他們的人,一點點消散,然後轉過身,畫上的女子,對著他露出燦爛而美麗的笑。
那一刻天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這是他見過最有心意的禮物。
“京妙儀,你……”
“陛下,妾記得陛下希望看到妾笑,但妾當時的回答是妾生性不愛笑,所以妾為陛下畫了這幅畫。
還望陛下能歡喜不會覺得妾在敷衍陛下。”
天子快步上前,從她的手上接過畫卷,放下她手上的蠟燭,單手將人抱起來。
“陛、陛下,你快放妾下來,這、這樣不好。”
天子抬手點了著她鼻尖,“朕說好就是好。”
京妙儀掙紮著要下來,麟徽帝看出她的心思,手一鬆,突如其來的下墜感,嚇得她猛地抬手,勾住陛下的報警,臉上帶著慌亂。
麟徽帝笑出聲。
京妙儀害羞地躲進他懷裏,那斂下的眼神瞬間換上冷漠。
天子抱著京妙儀走進內室,寶藍色的衣裙被解開,露出那緋色鴛鴦肚兜。
那羞紅的臉帶著委屈,像極了萬佛寺那次的荒唐。
天子無比地慶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他就說如果失去京妙儀,那他會失去太多的樂趣。
天子眼角微微上揚將人環抱入懷,輕輕抖了抖腿,將人送上前。
如此近的距離,感受著彼此呼吸。
微熱的風像是羽毛般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讓人忍不住垂下眼瞼。
明明入了秋,卻感覺到格外的燥熱。
那白皙的脖頸肉眼可見地變得粉嫩。
天子啞聲,俯身上前,輕輕含住她的耳垂,用著隻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開口,“京妙儀,你越是這樣,朕就越是歡喜。
可你偏偏不肯入宮,你不想著朕,心裏想著別人?”
“陛下,你……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妾……”
“唔——”
*
宮宴。
郭貴妃看著龍椅上的空缺,眼神暗下,她早就聽說在宮門外陛下召見了京妙儀,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手段,還沒進宮就把陛下給拐跑了。
郭貴妃看著在一旁喝茶看曲不亦樂乎的皇後,就更惱火,怎麽陛下都要給人給拐跑了,她也不著急。
“皇後娘娘,這宴會即將開始,陛下還未來不如皇後娘娘派人去請?”
王皇後皺眉,她是傻子嗎?去碰陛下的黴頭。
怎麽就以為全宮上下就她消息靈通,她能不知道陛下召見了京妙儀。
她才不會自討苦吃。
她是皇後,隻要沒犯錯,那她到死都是皇後,下麵的人愛怎麽就怎麽樣。
反正她也不在意陛下。
“皇上處理政務,不喜外人打擾,怎麽這戲不好看,還堵不住你的嘴?”
郭貴妃被懟臉上帶著怒氣,給你臉了皇後,要不是祖父讓她最近安分一些,她能讓皇後欺負到她頭上?
“皇後娘娘,今日畢竟是陛下的生辰,宴會上就等陛下一人,你身為皇後理應關心陛下。”
“郭貴妃既然這麽關心陛下,那就讓郭貴妃親自去請陛下。”
“你……”郭貴妃咬牙,油鹽不進的家夥,“皇後娘娘,我瞧著這京家四小姐也不在,想必是迷了路,皇後你要不派人去尋一尋。”
“這貴妃娘娘就不必擔心了,本宮都安排好了,有人會帶路的。”
皇後也不給郭貴妃說話的機會,“貴妃你快看,你最喜歡的曲。”
“要你個……”郭貴妃恨不得上去把她那張偽善的臉撕掉。
郭貴妃瞅了一眼台下的長公主,嘴角掛著笑,誰不知道長公主最討厭京家人。
“長公主,許久不見,還未恭喜你新婚快樂。
沈大人的前妻是京家四小姐,我聽聞四小姐也進宮了,怎麽不見京四小姐的身影。”
長公主皺眉,眼神狠厲,握住酒杯的手縮緊,郭希兒連你也敢嘲諷本宮,你看本宮撕不撕爛你的嘴。
“郭貴妃與其關心本宮倒不如好好關心陛下,聽聞陛下許久沒有進後宮裏。
這朝臣都等著後宮給位嬪妃為陛下誕下子嗣。
這一個個肚子都沒有動靜,要是讓外人搶了先,那才是令人好笑啊。”
“長公主……”郭貴妃沒想到長公主居然如此落她的麵子。
氣得牙癢癢,握著酒杯的手緊緊地拽著。
“不過……”長公主雖然懟了郭貴妃但心裏頭都清楚她們有著共同的敵人,京妙儀。
“聽聞陛下召見京四小姐,這麽久了還沒來,該不會是……”
長公主臉上笑嘻嘻,她說著話帶著很大的引導意味,“皇後娘娘,我瞧著你最近要忙起來了,這後宮說不定要入個新人。”
長公主這話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哎,你們說長公主這句話什麽意思?
陛下這是看中了京四小姐?之前不是說陛下看上了京家五小姐嗎?”
“這陛下的心思是你我能揣測的。”
“不過這京四小姐還真是有手段啊,她一個二嫁女能被陛下召入後宮。”
“手段。”玉溪郡主冷笑一聲,“京家人不向來都是道貌悍然之輩,說一套做一套。”
玉溪雖然不喜歡長公主,但在對付京妙儀這件事情上,他們母女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