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比朕還了解朕。”麟徽帝清冷的聲音裏帶著幾分玩味,審視的眼神看著就讓人心裏發毛。

長公主下壓心底的不爽,“陛下說笑。”

“朕可沒說笑。”天子話語裏聽不出喜樂,卻能讓人感受到濃烈的不安。

眾人壓聲不敢多話。

皇後起身退到一旁,沉沉開口,“臣妾恭迎陛下。”

麟徽帝望了一眼皇後抬手示意她起來,轉而看向台下行禮眾人,“都請來吧。”

天子輕飄飄的一句話,看似沒有任何情緒,可誰也不敢再造次。

崔顥看到陛下時,眼眸微微轉動,隻是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緊,不過片刻便鬆開,“臣攜刑部眾人恭賀陛下,祝願陛下萬福金安。”

他揮手身後,林七讓人將賀表送上。

刑部的賀表按照以往的規矩都是事後送到帝王的長生殿。

誰都知道著崔相清高,想來是不願意做這些事情的事情的。

今年的壽辰,這刑部居然是第一個上賀表。

其中意味可就不明了。

能坐在這的那一個個都是人精,要不是有什麽重要的變更,崔相會如此落下麵子拍陛下的馬屁。

底下的人察覺到異樣,爭先恐後地往上送賀表。

天子對於這些溜須拍馬,想來也不是很感興趣。

麟徽帝覺得看這些簡直就是浪費他的時間,倒不如他多睡一會。

不過……

麟徽帝對於崔相的變化那是最震驚的,他都開始溜須拍馬了。

他倒要瞧瞧他這個一生正直的崔相都寫了什麽。

他說著剛要打開。

外麵的忽地走來一人,帶著幾分討好的神情,“陛下,青州的賀表也送來了。”

青州?

麟徽帝放下手中的賀表,來了興趣了,“青州送來的?”

要知道三年前開始青州可就沒有送來賀表了。

今年倒是送來了,還是真是意外啊。

“我說京大人可以啊,從前你們京家不是最不屑這些的嗎?怎麽今年你回來了,京家這還送來了賀表。”

京瑄聽著同僚的冷嘲熱諷眉頭緊蹙,青州送來的賀表?

父親一直自困藏經閣,三弟更沒有這個心思,他若是想要恭維陛下三年前就開始了,何必等到現在。

青州,這定然不會是京家人的手筆。

麟徽帝招手。

李德全快步上前,將賀表送上前。

天子打開賀表,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住,直到最後整張臉陰了下來。

他咬牙切齒,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緊,嘴角掛著微笑,陰森森地看著送賀表的奴才,“青州送來的賀表,對方沒讓你給朕帶話。”

奴才畢竟不是在禦前侍奉陛下的,自然而然沒有察覺到帝王的異樣,“回稟陛下,大人說這是他的肺腑之言,還望陛下能夠聽之而心悅。”

“心悅。”天子冷笑一聲,一張拍在桌子上,嘴角咧出一個弧度,讓人看著便心生恐怖,“還真是令人心悅啊。”

天子此話一出,眾人連忙屏住呼吸。

“這可真是朕今日收到最特別的賀表,朕還真是被罵得一無是處啊。

怎麽朕沒看出來青州如此怨懟朕啊。”天子動怒,手中的賀表猛地砸在地上,“京瑄——”

天子動怒,伏屍百萬。

誰人不惶恐。

“陛下,臣惶恐。”京瑄快步站起身走到大殿之上跪下。

他惶恐不安地拿起砸落在地的賀表,在看到賀表上的內容。

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倒灌一般。

這賀表上除了開頭幾句話是客套話,其餘地全都是對帝王的咒罵,這哪裏是賀表,分明就是對帝王的控訴,控訴帝王的不作為以及帝王的昏庸。

這已經不是說不要命了,這簡直就是拿九族給陛下玩。

“京瑄,看來京家人對朕的怨氣夠重的,怎麽朕在你們京家人的眼裏如此的昏庸無能。”

天子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出口。

若不是宴會上人太多了,天子直接動手了。

郭威微眯著眸子,這京家人這是瘋了,自生自滅了。

看來京家那老頭子是真的活夠了,敢這麽還望陛下硬剛。

還是父親說的對,京家人都是傻子,一個個都是腦子不會轉彎的傻子。

這三年一直無所作為,忍氣吞聲,如今還以為憋了個大的,沒想到拉了坨大的。

這是嫌自己活的太長,打算開啟九族消失計劃。

這個時候他若不上去拱火,簡直就是蠢貨。

郭威連忙站起身,“陛下,依照臣看,其中定然是有什麽誤會的。

臣看京大人為人正直,忠厚老實,這件事情他肯定是不知情的。

要臣說這定是遠在青州的其他京家人這般行事。”

“他不知道情?”長公主順著郭威的話開口,隻有在這個時候她們二人才能暫時地站在統一戰線上。

“陛下,依照本宮看,這定然是京家故意而為之,陛下登基以來兢兢業業,一心為百姓所著想,為此都嫌少入後宮。

可這個所謂的文臣之首卻對陛下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相比還是怨恨當年陛下殺了京嵇。

京家人如今不還認為京嵇是無辜的,貪汙茶稅之人另有其人。

本宮記得這京四小姐為此深信不疑。

聽聞不久前,京四小姐的丫鬟還去了一趟青州,想必是京四小姐蠱惑京老,這才寫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賀表。

畢竟京老都安分守己在藏經閣裏三年,這京四小姐的人回了一趟京家,這京家的賀表就送了上來。

陛下,依本宮看此事和她京妙儀脫不了關係,不如召她上殿好好盤問一番。”

麟徽帝臉色巨變,微眯的眸子裏帶著審視。

守在玉溪身邊的江停緊蹙眉頭,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雖然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京家人,可聽到京家人落難,他心裏不好受而且看著京瑄大人那個表情顯然他是並不知情。

再看看長公主與郭家人的嘴臉,他猜測很大概率他們二人其中一人對京家人下手。

隻是要治京家於死地。

誰能忍受被人責罵。

這人還是天子,天子因這件事情誅京家九族都是可能的。

他看著姍姍來遲的京妙儀行趁著夜色將人拉入假山中。

“唔——”京妙儀心一驚,剛要動嘴,在看清對方是誰是。

瞬間冷靜下來,“三哥,你怎麽回來這?”

“京家出事了,很快便會有人來尋你,你讓你侍女回青州到底幹什麽了?”

看來已經開始了。

京妙儀瞅了一眼三哥那擔心的模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三哥,沒有的事情,有什麽好擔心的。

隻是,三哥為何與玉溪郡主在一起。

還有三哥你可知道玉溪郡主為何如此痛恨京家人?”

事到如今還這麽不慌不忙。

江停皺緊眉頭,“現在不是該考慮這個的時候,如果是陛下真的動怒,下令砍了京家所有人的腦袋,你就算知道這些也……”

“三哥,你放心,就算砍京家的腦袋,你也會沒事的。

畢竟在眾人的眼裏,你已經死了。

再有京家又怎麽會這麽容易就死了。”京妙儀能看得出來三哥就算什麽也沒有想起來,身體還是本能的擔心京家。

江停看著京妙儀離開的背影,心突突的,陛下動怒,堂上哪個人不害怕,她是安慰他,還是真有辦法。

京妙儀等這一天太久了,久到她現在格外的興奮,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還未靠近大殿就看到來尋她的奴婢。

“京四小姐陛下有請。”

京妙儀點了點頭,她剛踏進去,大殿之上的氛圍格外的壓抑,大伯跪在殿上周圍的人或擔心或唏噓或嘲笑。

可她都不放在眼裏,而是徑直走上前,行禮叩拜,“民女京妙儀叩問皇上聖躬安。”

麟徽帝微微緊蹙的眉宇裏帶著審視,卻還是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抬手。

“朕安。”

“民女鬥膽還請陛下告知,民女的伯父究竟犯了什麽錯?”

“京妙儀你還敢說你不知情,好好看看你京家呈上來的賀表。

你們京家可真是膽大妄為,居然敢如此責罵陛下,怎麽是要學習先人,打算文臣死諫?

陛下勤政愛民,夙興夜寐,你京家有怨氣,怎敢胡說八道。”郭貴妃本來就對京妙儀心存怨恨此刻逮住機會,她自然而然火力全開。

她聲音洪亮壓著人喘不上氣。

她一拍桌子,震天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判官。

“陛下京家人心懷鬼胎,絕不能留,陛下切不可心軟。”

麟徽帝半眯這眼靠在椅背上,審視的目光略過在場所有人。

起初他自然而然憤怒,但不代表他真的被理智衝昏了頭腦。

京妙儀看著義憤填膺的郭貴妃,眼神裏帶著寒意,依舊不慌不忙地開口,“郭貴妃張口便說著賀表是我京家人寫的,一上來事情尚未明了就定了我京家的罪過。

郭貴妃和你祖父郭相還真是如出一轍,不愧是郭家人一脈單傳。

一樣的專橫武斷,囂張跋扈。”

京妙儀出口直爽狠厲,完全沒有從前溫婉可欺的樣子。

她直勾勾地盯著她,讓人莫名生了一股寒意,“敢問郭貴妃可有證據?”

“不撞南牆你不回頭,這人都說了這賀表是青州呈上的。

這青州來的賀表不是京家還有誰?”

京妙儀看著郭貴妃那理直氣壯的話忍不住笑出聲。

她歪了歪頭,眼眸裏含著淚珠,那模樣倔強又惹人心疼,“郭貴妃還真是無端,這青州來的賀表就是我京家的,還真是令人可笑的證據。

民女怎麽記得現如今青州刺史錢東來是郭相大人的門生。這錢大人每年都會上奏賀表。

敢問今年錢大人的賀表送上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