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熙聽著她的話,良久的沉默,他掩麵輕笑一聲。
“菩薩,你喜不喜歡,都沒有辦法改變,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就是殺人不眨眼魔鬼,瘋子,毫無道德底線。
你想要的賬簿三天後我會送到你的手上,但你要跟著我一起離開青州。”
京妙儀皺眉,後退半步,眼神裏帶著審視,“你想做什麽?”
“就這麽簡單,我給你一晚上的考慮時間,明日辰時城門口,你若來,便算你我達成協議。
我會按照約定將東西交給周少白,你和我一同離開。
若你不來,我也不會強迫你。”
阮熙第一次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了京妙儀。
他很清楚,如今京妙儀已經在大眾的視野裏死去,那他完全可以將她帶回邊疆。
菩薩,隻會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
陛下以郭子儀尚未成婚,留有子嗣為理由讓人扣押在神都,派他前往幽州,駐守邊疆。
讓他攘外。
同時這也是陛下給郭家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而他此去幽州,時間緊任務重,尚不知歸期。
所以這是他唯一帶著京妙儀的機會。
或許老天爺也會眷顧他,讓她心想事成。
京妙儀有些詫異,她沒有想過他們之間還有如此心平氣和談話的可能。
對於阮熙的話,京妙儀站立在原地許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京妙儀不知道這是不是阮熙和長公主的陰謀。
她對阮熙沒有信任,可也清楚地知道阮熙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木槿來找她的時候,便告訴過她,她有次在書房外聽到薑王二字。
她被嚇壞了,不敢繼續聽便偷偷溜走了。
這兩個字已經足以證明沈決明的心思。
她和沈決明畢竟做了三年的夫妻,多少還是能知道他的心思。
京妙儀人在青州,對神都的消息不可能知道得清楚。
阮熙就是掐準了這點,讓她做出選擇。
她緊蹙眉宇,雙手緊握。
是夜。
周少白喝的醉醺醺地被人送了進來,緊跟著的還有一位美人,瞧這樣子是青州府送來的。
這是要試探周少白是不是昏庸之人。
“刺史大人,你好好休息。”對方說完這話便都遠。
原本喝醉的周少白亮起眼眸,他還未動手,藏在身後的京妙儀,一針下去。
扶著他的美人瞬間昏倒。
京妙儀將人扶坐在一旁,“他們這是灌了不少酒,這是打算試探你。”
周少白點頭,在苦寒之地的幾年,這些個手段他見多了。
“翻來覆去,就這幾樣,可以看得出來,那幾個人胃口被養大了。
聽聞玉溪郡主要嫁給郭威的長子,兩家聯姻。
就連郭子儀都被陛下留在神都。
這郭相看起來不是如此不謹慎之人。
這件事一出,青州的這些人心思越發的活躍了。
他們這是打算獨吞這一門生意,這是想要打探我的想法。”
京妙儀微微蹙眉,阮熙看來並沒有騙她,長公主這是真的打算謀反。
“周師弟,長公主的野心不止這一點,青州的事情必須盡快解決。”
京妙儀抿下唇,“按曆今年的茶稅就要上交齊。
這些人想要越過你的手,沒那麽容易。”
“妙儀姐,先要現在換下這些人,再想要深入調查當年的事情便沒有那麽簡單。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妙儀姐你為什麽如此著急。”
眼下不急不行。
這郭相又不是傻子,長公主算計他,他能不清楚,跟著薑王混,那先帝薨逝的時候,他就會選擇薑王。
而不是現在陛下大權掌握,他孫女又是貴妃。
陛下這是再給郭家機會。
郭相能看不出來。
郭相一旦替陛下解決薑王,到那個時候,陛下解決郭相,豈不是讓朝堂眾人寒心,父親想要翻案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要翻案必須在現在。
這個時候郭相出事,陛下是願意看到的。
而這個時候為他父親翻案機會才是最大的。
“沒。”京妙儀並沒有同周少白說實話,會牽扯出更多的意外。
隻要父親翻案,就足夠了。
京妙儀下定決心,“周師弟,你早些休息。”
周少白眸色壓低,他若是看不出京妙儀的怪異,這些年他白做官了。
京妙儀一個人坐在窗前,手中的煢一次又一次的丟出。
心煩意亂。
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陛下更是,對於天子而言,京家人被打壓,是他下的第一步棋。
他不可能輕易推翻之前的案件。
郭家掌權這麽久,同樣陛下也不可能輕信他。
所以陛下是在看出長公主的心思後,將計就計。
如果郭家拎不清,那他正好有個合適的理由除掉這三朝元老,拿回朔方節度軍。
若是郭家選擇除掉薑王,可依著與反賊長公主姻親的關係,陛下要削他手中的權利,也名正言順。
但陛下不會動郭家根基,否則便會讓本就不安的朝堂岌岌可危。
京妙儀趴在桌上,腦子裏一團漿糊。
城門口。
阮熙靜靜地坐在一旁的餛飩攤,從前他也是在這,乖乖地等著京妙儀出現,施粥看診。
這麽多年過去了,再次回到青州他還是以同樣的方式,等待著京妙儀。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他從未有過的急迫。
“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常青不得不壓低聲音。
再不出發,還趕不上大部隊,若是要陛下發現,會召來殺身之禍。
“再等等。”阮熙低沉著嗓音。
說實在的他也沒有把握京妙儀會出現,隻是他猜測到京妙儀選擇假死,就是為了離開。
她不可能再回到神都。
“大人——”
常青忍不住想要開口,既然知道京四小姐的行蹤,那便直接帶走就是。
何必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阮熙臉上的表情越發的陰沉,他緩緩站起身,冷下聲,“常青,你先離開。”
他轉身就走。
他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棄,對於阮熙而言,他想要的從來都是京妙儀。
所以那怕是冒著被陛下發現的風險,他也要將人帶走。
看來是他給京妙儀的壓力還不夠,不夠讓她下定決心和他一起離開。
“大人,三思。”常青跟在阮熙身邊這麽久還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不可啊,大人,幽州需要大人鎮守。還請大人三思而後行。”
“不必再勸。”阮熙下定決心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我來晚了。”
熟悉的聲音在阮熙身後傳來。
那雙沉寂的眸子一下子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