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霖鈴。
這一夜,注定難眠。
睡了一天,阿九早已經沒了睡意。
她起身披著單衣,赤足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濕冷的風夾雜著泥土的腥氣鑽進來。
【阿九:統子,你說這雨還要下多久?】
【係統:根據本統的大數據分析,這雨還得下整整一夜。不過宿主,你現在應該關心的不是天氣,而是你的生命值。那個什麽鎖魂針,聽著就很邪門。】
【阿九:邪門也比沒命的強!】
阿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看著漆黑的夜色,無論她怎麽掙紮,都逃不開這些男人的手掌心。
正想著,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阿九也知道是誰。
門被推開,又被迅速合上,擋住了外麵的風雨。
一股濃鬱的藥香混雜著淡淡的沉水香氣彌漫開來。
“阿九?”
溯離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他手裏端著一隻白玉瓷碗,碗裏盛著色澤透亮的湯藥。
阿九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那個看著窗外的姿勢,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片。
【係統:宿主,備胎……哦不,男八號來了。演技模式ON?】
【阿九:累了,不想演。這一天天的,比在奧斯卡領獎台上還累。】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阿九還是微微垂下了眼簾。
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冷意。
溯離看著那個背影,生出些心疼的情緒!
“怎麽坐在這裏吹風?你現在的身子,受不得寒。”
溯離快步走上前,將手中的瓷碗輕輕放在桌案上。
隨後,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披在她的身上!
就在帶著體溫的披風觸碰到阿九肩膀的那一瞬間——
阿九的身體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一顫。
那是一種本能的、生理性的抗拒。
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甚至下意識地往窗邊躲了躲,避開了溯離的手。
溯離的手僵在半空中,披風的一角尷尬地垂落下來,掃過阿九的手臂。
他看著自己懸空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但他並沒有往阿九不信任他這個方向去想。
“別怕……”
溯離的聲音更加柔和,帶著一種誘哄孩童般的耐心,他重新將披風攏好,輕輕搭在她的肩頭。
“是我不好,嚇到你了。”
他蹲下身子,仰起頭看著她。
那雙仿佛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睛裏,此刻滿滿當當全是愧疚。
“是不是因為能量石的事?”
“阿九,別灰心。此事是我疏忽,被夙夜那魔頭鑽了空子。但我向你保證,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就算是逆天改命,我也一定會為你找到真正的能量石。”
他說得信誓旦旦。
若是從前的阿九,或許會相信。
可現在……
阿九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隻覺得陌生!
逆天改命?
這四個字從溯離嘴裏說出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他所謂的改命,就是把她從這個籠子,轉移到那個籠子。
從謝玄的金絲雀,變成他溯離手中的提線玩偶。
這種以愛為名的控製,比謝玄的鎖鏈更讓人窒息。
阿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煩躁。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終於落在了溯離的臉上。
她臉上掛著一抹笑。
客氣,疏離。
“有勞溯離先生費心了。”
溯離:“……”
溯離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溯離先生?
以前,她喚他“神棍”、“溯離”、“喂”,甚至是嬌嗔的“溯離哥哥”。
可這一聲“溯離先生”,卻是他第一次聽見!
陌生又疏離!
溯離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艱澀地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阿九,不是不是還在怪我沒有拿到能量石?”
阿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像是蒙了一層看不透的霧。
“我隻是有些累了。”
阿九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幾日折騰得夠嗆,身子乏得很。溯離先生若是無事,便請回吧,我想休息了。”
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麵。
他看著阿九,眼中的情緒翻湧。
他不明白。
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為何突然之間,她就對他如此陌生了!
“阿九……”
溯離往前邁了一步。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謝玄他對你做了什麽?你告訴我,我也……”
“夠了!”
阿九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阿九看向 溯離。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不妨把這一層遮羞布,徹底扯下來!
大家都別想好過!
“溯離,你真的以為我是傻子嗎?”
“你口口聲聲說要為我逆天改命,說要為我尋找能量石續命。那我問你,古墓裏的能量石,真的是被夙夜調包的嗎?還是說……”
阿九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一切,本來就是你做的?”
溯離的瞳孔猛地一縮。
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錯愕。
“阿九,你在說什麽?”
“我調包能量石?阿九,我是為了救你!我甚至不惜動用禁術為你窺探天機,你怎麽會懷疑是我?”
“還要裝嗎?”
阿九看著他這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這群男人,一個個都是奧斯卡影帝!
不去現代進軍娛樂圈,簡直是暴殄天物!
“溯離,你是精通奇門遁甲、五行八卦的隱世傳人。那個古墓裏的陣法,除了你,這世上還有誰能破得那麽悄無聲息?”
阿九冷冷地分析著,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夙夜?嗬,那個瘋批隻會殺人放火,至於調包這種精細活,他做不來,也不屑做!”
溯離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辯解。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阿九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果然。
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你故意換了能量石,讓我絕望,讓我隻能依賴你續命。”
“溯離,你有什麽目的,不妨直說。是想要利用我牽製謝玄?還是想要拿我徹底離不開你,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在我麵前演這種深情款款的戲碼!”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溫潤瞬間褪去。
“你就這麽相信他們嗎?”
“即便謝玄把你當金絲雀一樣關起來,即便夙夜殺了那麽多人,你還是信他不屑於做這種事?”
“那我呢?阿九,我為你做了那麽多,在你眼裏,就是這般不堪?”
阿九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別過頭,不再看他。
這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要傷人。
就像是在默認。
良久。
溯離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
他重新恢複了那種清冷孤高的姿態,隻是那眼神中,再無半點溫度。
“好,阿九,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我會讓你知道,這世上,到底誰才是真正想救你的人,誰才是真正能護住你的人。”
說完,他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去。
她看著空****的門口,苦笑了一聲。
【阿九:統子,你說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係統:宿主,你是渣女係統綁定者,殘忍是你的職業素養。不過……咱們剛剛是不是把唯一一個技術流隊友給噴走了?沒了溯離,誰給你續命啊?】
【阿九:……草率了。】
夜色更深了。
雨勢未減,反而越下越大。
此時就在這間廂房外的回廊深處,在那燈火照不到的陰影裏。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謝玄他一直都在。
他聽到了他們所有的對話。
謝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著溯離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既然那個神棍走了,那接下來的戲,就該孤陪你唱了。”
那一瞬間。
他就像是這暗夜裏的君王。
他做的局終於到了最後收網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