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燁坐在辦公桌前，室內溫暖如春，桌上擺著十幾樣菜肴。

窗戶都掛了純黑的擋光布，室內所有燈都熄滅，讓絕對的黑暗籠罩。

隻有一處亮，江燁麵前的全息投影，一比一視角，顯示著長機的機艙。有這個投影，江燁隻需坐在辦公室，就能看到前線景象，開口便能實時下達命令，遠程指揮，衛星專線，延遲不到半毫秒。

長機由板阪亮介駕駛，已經離開陸地抵達海上，黑藍色的海麵漂浮許多碎冰，不知從何而來，漂浮如白船，千舟竟發。

江燁慢條斯理，無聲無息地吃飯，時不時抬頭觀望一下機艙外的景色。

劉季梓坐在遠處，一聲不吭地注視首長。她感覺首長此刻的模樣有點像貓，在食物前慢慢咀嚼，偶爾抬頭，冷眼注視四周的動靜。

不對，不是小貓，而是大貓，是虎，隻有虎才有這種從容的儀態。

“聲音有點小，調大。”江燁忽然把目光投向她。

劉季梓手忙腳亂掏出手機，往上拉了一點音量。

“調到和機艙聲音一樣大。”江燁道。

劉季梓把音量拉到頂，辦公室裏猛然響起機翼嗡鳴聲，閉上眼，感覺就坐在機艙裏。連桌上的水杯都翻出微小的漣漪。

江燁在震耳的噪音中繼續吃飯。

終於，黑藍海洋的盡頭，雪白的大陸出現。

“距離B區90公裏，各隊檢查是否正常。”板阪亮介的聲音響起。

“2機正常。”

“3機正常。”

此起彼伏的正常聲，通訊頻道又恢複寂靜，這是到達B聚居區前最後一次檢查了。

江燁也吃完了飯，椅子朝後一滑，抬腿把腳擔在辦公桌上。眼神繼續盯著全息投影。

劉季梓立刻起身，把碗筷盤子都撤走。

她剛出門，辦公室的門響了一下，反鎖了。

劉季梓怔了怔，明白以自己的級別，接下來的事她是不能知道的。因此總兵鎖了門，把她拒之門外。

撲翼機編隊剛抵達隔壁大陸，就遭遇了暴風雪。

辦公室裏回響著刺耳的風嘯，大片大片的白色砸到玻璃窗上，飛鏢似的快。江燁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毛衣，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溫暖的辦公室裏，又縮回手來。

板阪亮介頻繁下達指令，調整撲翼機編隊的高度，試圖在空中找到一個風雪影響最小的高度層。

江燁能看到飛機上的儀表數據，這場暴風雪相當猛烈，已經達到60km/h，還在不斷上漲。

“板阪亮介，你那邊天氣很差，需不需要返航？”江燁打開語音。

“報告，沒問題。”板阪亮介聲音沉穩。

江燁不再說什麽，繼續看。

“東南方向。”板阪亮介終於說，“B區到了。”

江燁把腳從桌沿放下，椅子拉近，直起身湊近投影。

能見度很低，暴雪太猛烈，空氣仿佛凝結成白色，密集的雪片讓人想起老式電視爆白點，風響完全壓過了撲翼機的聲音。天氣惡劣地像是有魔鬼出沒。

但是，在茫茫白色中，依稀能看到遠處一些黑點，螞蟻窩似的趴在雪原上。

江燁點擊投影，切換到衛星圖，果然撲翼機編隊已經抵達B區。

換回實時投影，板阪亮介正指揮編隊散開，下壓高度至五十米。

黑點越來越近了，能看出是許多基地車，每輛車上都堆積著一層雜物，讓人想起貧民窟。實際上整個B聚居區也確實是貧民窟。

可能是聽到動靜，越來越多的人從基地車下來，都懷抱著突擊步槍，吃力地仰望天空。

“準備！”板阪亮介說，“投擲傳單！”

江燁切換視角到乘員艙，兩名士兵剛拉開艙門，把裝滿傳單的箱子開蓋，扶著箱子往下傾倒。強風和雪片灌進來，把成百上千張傳單吸出去，變為漫天飛舞的一大片。同樣的傾倒正在整個撲翼機編隊進行，上萬張傳單迅速灑下去。

自始至終，地麵人員沒有開火。即使他們開火，突擊步槍也很難把撲翼機擊落。

“報告，B點勸降單播撒完畢，未遭受攻擊，現前往C點繼續任務。”板阪亮介匯報。

江燁暗暗鬆了一口氣，“很好。”

機隊轉向，繼續向前，去尋找C聚居區。

C聚居區的距離較遠，還得飛一陣子，江燁也懶得一直盯著看，起身去上廁所。他的心情很好，今天部隊運氣不錯，再給C區撒完傳單就能收工了。

蹲馬桶當然要玩手機，他打開和車振的私聊界麵，打字發消息。

江燁：“固沙草開始種了沒有？”

車振；“報告，正在播種。已經種了約一萬粒。”

緊接著一張照片發來，沙漠的邊緣，許多蜘蛛裝甲車嚴陣以待，士兵們扛著種子箱在沙地站立，彎腰播種。

雖然天寒地凍，但固沙草的資料上說了，天冷天熱一樣生根發芽，扔沙裏就活，相當好種。

江燁：“好，種子發芽了拍照片給我。”

關掉手機起身，馬桶自動衝水。

江燁洗洗手，去泡紅茶給自己喝。

茶還沒泡好，板阪亮介的喊聲忽然響起來，罕見地緊張，“西北方向，那是個什麽東西？2機，隨我去偵察一下，其它機懸停不動。”

江燁立刻跑回辦公桌邊，盯著全息投影。

雪地上聳立著一個黑色的東西，小山似的，板阪亮介的撲翼機正向它靠近。

距離挺遠，雪又太大，看不清那是什麽。

但能模糊判斷出，是個挺大的玩意兒，因為它的高度和矮樓差不多。這麽荒蠻的地方，不可能有棟矮樓聳立，到底是什麽？巨型動物嗎？

江燁幾乎把臉摁在投影上了，試圖看清。但雪實在太大，白皚皚的雪幕遮住了巨物的身影。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風雪忽然一滯，仿佛大幕掀開，巨物露出清晰的麵目。

明顯是人造的東西，三層樓高的鋼鐵外殼，在陽光下泛出清晰的鐵黑色。圓柱形的身體，但表麵布滿蜂巢般的黑色洞眼。這巨物還在運轉，底部的履帶緩緩前進，冒出一股一股的白煙。

“蛙母！”江燁猛地想到這是什麽，頓時驚叫，“板阪亮介！拉升！使勁往上拉！”

幾乎同時，前進的蛙母停下了，一股猛烈的白煙從它全身噴發而出，如同大汗淋漓，炮團齊射般的巨響，燦爛的火星從漆黑的孔洞濺出，數百枚蛙彈一齊發射，朝著撲翼機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