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超級大，但設備很簡單，每個人一張小桌，桌上一塊顯示屏，旁邊是耳機和心腦監測設備。

五百名誌願者齊齊落座，按照屏幕上的指示佩戴心腦監測設備，在胸口、腕部和頭上粘貼監測點，很快，每個人的血壓、心跳、激素水平、腦活躍圖都匯總為實時數據，聯通到隔壁的分析室去。

江燁站在窗外看，麵無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誌願者們都很緊張，可能總兵大人此刻正在考察每個人的表現。所有誌願者都打起精神，一臉嚴肅，正襟危坐猶如出席追悼會，頭一次上工絕不能搞砸了，不能被總兵大人挑出毛病！

江燁麵無表情地掃視全場。

他心裏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晚上吃什麽？

這幾天岑夜夢熱衷於做甜味很重的菜，因為兒子愛吃。但江燁不愛吃，他不知道該怎麽委婉暗示老婆換換口味，此刻陷入沉思中。

“首長，首長！”唐尼連叫了兩遍。

“嗯？”江燁這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大家都準備好了，您下令就能播放睡眠1號。”唐尼畢恭畢敬。

“可以啊，開始吧。”江燁點點頭。

“那個……我還想再挑戰一次。”唐尼小聲征求意見，“能不能讓我跟他們一樣當誌願者？”

江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對昨天的失敗還耿耿於懷，畢竟聽首歌不睡覺，感覺是很簡單的事，一打瞌睡，幾萬塊錢就那麽沒了，這小黑說不定昨天晚上在家悔得半宿沒睡著。

“可以啊。”江燁看到還有空位，“我在這盯著，你去試試吧。不過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能親自上場，萬一全場都中招了，實驗室豈不無人看管？”

“多謝首長！”唐尼連連點頭鞠躬，趕緊跑去最近的一個空位，穿戴設備。

很快，誌願者們點擊屏幕，播放曲子。

江燁暫時不考慮晚餐的事情了，認真盯著每個人的臉。

和昨天一樣，剛開始時大家都神采奕奕，很多人甚至表情得意，大概覺得難度太小，來錢太快。

但是，曲子播到一半，畫風完全不一樣了。

一多半人已經趴到桌上，拚命用手拍腦袋，來讓自己維持清醒。

江燁心裏暗暗吼叫，都有點出息啊！別睡著了！就這幾分鍾還堅持不了嗎！

但是，很遺憾。

曲子還剩最後幾秒，整個實驗室不剩“活口”了，鼾聲此起彼伏，像集體喝了蒙汗藥被麻翻。

唐尼躺在了地上，他像昨天一樣試圖站起來蹦跳掙紮，但徹底失敗，於是又很沒形象地睡死在地。

江燁歎了口氣，剛要進實驗室開始叫人。

忽然，“屍體”堆裏，有個腦袋動了動。

一個人站了起來！

江燁嚇了一跳，感覺和起屍似的。

定睛一看，居然是之前問每個月多少錢的那位白人少女。

鮮紅的血從她頭上流下來，流過臉龐，沿著下巴滴到衣服上，形象恐怖。

江燁立刻衝進實驗室，點擊牆上的屏幕叫了軍醫。

“怎麽搞的？傷哪兒了？”江燁衝她喊。

白人少女滿臉勝利的笑容，伸手擦臉，一手血一手淚的，“我靠拔頭發戰勝困意，最後急了點，拔的有點多……這算數吧？我沒有睡著！”

軍醫隊已經抬著擔架破門而入，把她扶上擔架抬走。

臨出門時她還著急地衝江燁揮手，“算數嗎？我這個算數吧！”

“算數，你通過了。”江燁無可奈何，“錢很快打給你。”

離開音樂城回家的路上，江燁調出了這姑娘的簡曆看，哈爾星來的移民，孤兒，小學肄業，當過服務員、清潔工、高空蜘蛛人、焊接工、水管工、運輸車司機、龍套演員、醫藥代表、模特、教堂雜工和挑山工……出生時正值哈爾星內戰，工作後遭到過毆打和性騷擾，被詐騙過一萬塊錢，誤入過傳銷組織……如此坎坷的經曆，今年居然才二十二歲，十幾年吃的苦換過的工作比很多人一輩子還多，怪可憐的，怪不得為了兩萬塊錢拔頭發。

江燁心頭一動，又看其他誌願者的簡曆。

果不其然，大部分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因投資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追著打的原大學講師。

賭博輸光家產的原富二代。

戰亂移民，身無分文，急需用錢養活家人的老父親。

丈夫重病需要百萬醫藥費的妻子。

江燁看了半天，字裏行間全是一個個“慘”字。

隻有四五個人是比較正常的，甚至還挺富裕，大概是來掙外快或者體驗生活找刺激。

車剛降落到家中莊園，黎楠楠來電話了。

“喂，首長。”江燁打開車門跳下去，站在車邊接電話。

“我們又開了兩個會，決定對你的音樂城實行半軍管。”黎楠楠說，“這是我為你爭取的最好的措施了，如果你不願意半軍管，隻能關停，整個音樂城移交軍方。”

“半軍管是什麽意思？”江燁心頭咯噔一下。

“軍方會派部隊過去，駐紮在音樂城。一些軍方專家會過去指導工作，和你商量具體該怎麽做。”黎楠楠道，“正常情況下，音樂城的各項權利還是你的，但一旦智菌實控，當地部隊就會采取強製措施。”

“軍方專家來指導工作？”江燁眉頭擰緊，“所以各種事情是我最後拍板還是專家拍板？我說了算還是你們的人說了算？”

“商量著來。”黎楠楠道，“這種事就看你本事了，你和他們交情越好，自由度就越高。大部分事情應該還是你決定，這些駐軍隻是劃紅線。”

“駐軍會有多少？是我出錢養，還是你們撥款？”江燁切入要害。

“初步定的是五百人編製，200艘軍用飛船，還有1000個機械兵。”黎楠楠道，“至於這些人的費用從哪出，我們決定問你的意思。你想讓軍方出就軍方出，想自己出或者合作出都可以。”

“我出。”江燁果斷說。

這是個機會，必須抓住。

誰出錢養這支部隊，關係到音樂城多大程度上在自己手裏。

“好，那就你全額負擔。”黎楠楠立刻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