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依薑笑了一下，“卡尼開始踏足人體市場。”
“人體市場？”江燁皺眉，“會所？洗浴城？洗腳城？”
“不，這裏的人體市場，是指買賣人體。”
江燁驚了一下。
“從你的眼神裏我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色。”樸依薑微笑，“我很高興江燁星沒有這種非法勾當，但在整個宇宙中，在一些角落裏的行星上，這種事情很普遍。”
“所以是指……噶腰子？”
“噶腰子隻是冰山一小角，一個健康人的價值大概是一百萬，從頭到腳都有價值，我已經跟蹤調查了這個市場6年。”樸依薑一副專家的口吻，“6000毫升的血液，可以分離成血漿、紅細胞、血小板和凝血因子，輸送給手術台上的病人。韌帶從骨頭上刮下，可以移植到傷員的膝蓋裏。頭發可以做成假發，也可以還原為氨基酸原材料用來做食品發酵劑。骨骼可以捐給醫學院，內髒器官的值錢就更不用說了。”
“為什麽還會有這種勾當？”江燁困惑，“現在的醫學手段，不是已經能打印身體組織？各種人造心髒不是已經成熟？就算被腰斬也能救得過來，哪還用從別人身上取原材料？”
“總兵閣下過的是貴族生活，您手裏的錢多的數不清。但是，您知不知道這個宇宙中還是窮星球多？窮星球上的窮地方更多。就算是那些富裕星球的富裕城市，也是窮人占絕大多數。”樸依薑道，“他們一沒有錢發展足夠的醫療科技，二沒有錢享受昂貴的人體打印，有些地方甚至連半盒消炎藥都買不起，我去年到愛德華星調研，那裏的一些村子過年時會把感冒衝劑當禮物，因為半盒板藍根衝劑的價格是村民日收入的五倍。這是個參差的世界。”
江燁沉默了，緊皺眉頭。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就是如此，地球是參差的，一些地方每年倒掉的食物以千噸計，一些地方每年餓死人的數量以百萬計。
這麽多年過去，居然還是這個樣子。
他突然發現，江燁星發展的還真挺好，雖然比不上那些富得流油的老牌星球，至少也沒有大規模死亡事件。
“卡尼最開始隻是半夜前往墳地，找新土往下挖，把還沒腐爛的屍體盜出來送給醫學院當教材。後來他的生意做大了，連開三家人骨工廠，把腿骨加工成長笛，頭骨賣給一些教會，生意紅紅火火。星球警方想逮捕他，但是麵臨一個問題。這些骨頭都是他的小弟從荒墳裏挖出來的，最多隻能算盜竊罪，交點保釋金就能放出來。而且一旦上法庭，卡尼很容易全身而退，因為那些墳都已經後繼無人，沒人去告他。”
“二十年以後，卡尼搖身一變成了加星的大富豪，成立了卡尼人體公司，員工八萬之眾，還有三千名雙持左輪的槍手隊伍。”
“卡尼人體公司的業務麵開枝散葉，比如到加星各州收集孤兒，賣到鄰近的星球去，填補一些家庭的空白。再比如一些加星的偏遠村莊，會突然被神秘的傳染病襲擊，大量的人病倒，卡尼的麾下就過去和村民們簽訂合同，收走成車成車的腎髒、頭發、角膜和骨頭血液。加星的各州自治性很強，有些地方長官禁止他的公司入駐，卡尼的槍手隊伍就坐著浩浩****的馬車趕過去，白天或者黑夜，大街上幾千把左輪手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幾條街外桌上的玻璃杯都跳起來，動靜之大讓全城人都以為自己隨時會死於非命。”
“又過了十年，加星第一大城市山脊城，第二大道豪華酒店頂層，斯科特·卡尼的屍體被酒店保潔員發現。後背被紮了不知多少刀，傷口密集的像刮去魚鱗的魚，趴在玫紅色的浴缸裏，頭頂還有一隻小黃鴨。就此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這案子成了一樁懸案，沒人知道是誰派的刺客，加星警方似乎知道些什麽，但對此諱莫如深。緊接著，卡尼的兒子沃爾特·卡尼上位，接管卡尼人體公司。”
“這個故事好長。”江燁忍不住插話，“你是打算給我口述一本四世同堂嗎？”
“已經快講完了，這些都是必要的故事。”樸依薑嫌熱，脫掉了外套。
江燁微微移開目光，實在是波濤洶湧的可怕。
“第二代卡尼把家族生意發揚光大，迅速進軍星際人體市場。二代卡尼有句臭名昭著的名言，他說每個星球都是無盡的寶庫，假設這顆星球有一百億人，那麽就有一百億顆備用腎髒，如果再喪良心一些，可以說有二百億顆備用腎髒。”
“臥槽。”江燁忍不住爆粗口。
“他還有一句惡名昭彰的名言。”樸依薑頓了頓，“加星有很多黑色大野牛，在草原上四處遊**。有一次，卡尼參加宴會，旁邊一個人對他說，我槍法很準，路上遇見野牛就用它們練槍法。卡尼笑著回應說，我槍法也很準，隻不過我是拿人練。”
“二代卡尼的生意做了一百年，做大做強，走向輝煌，突然被銀河帝國鐵拳製裁，所有人體工廠統統倒閉，產業鏈全部斬斷，門店一律關停，一些員工被判刑流放到小行星區域。卡尼本人被前後罰款十次，每次四千億。”樸依薑說，“本來還有第十一次罰款，銀河帝國對待這種惡棍的原則是木頭也得擠出油來，但是第十一次卡尼沒有交。”
“怎麽能不交？他一個地方惡棍能和銀河帝國對抗？這不是提燈上茅房？”江燁費解，忽然又想到了什麽，“他是不是沒錢了？”
“不，他逃亡了，加入了銀河分裂聯盟，把餘下的家財都捐給了這個恐怖組織。”樸依薑道，“此後，第二代卡尼杳無音訊，沒人知道他在哪裏，也沒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江燁若有所思。
“為什麽銀河帝國不直接判他死刑，然後沒收所有家產？這不是更方便簡單一些？”江燁問，“以銀河帝國的絕對實力，靠他可笑的左輪手槍隊能掀起什麽浪花？”
“這就是難處了。卡尼所在的加星極其原始，法律條文像篩子一樣，他做的勾當都沒法受母星製裁。而銀河帝國的鐵律原則，是不能違背各行星的自治法而動用私刑，所以沒法強行將卡尼處死抄家。雖然他罪大惡極，但法高於一切。如果能隨隨便便處死抄家，這種恐怖手段容易發生濫用，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江燁表情複雜。
有時候糊塗事兒就是難以避免。
“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樸依薑微笑，“第三代卡尼，在你的星球上。”
江燁差點站起來，仿佛沙發一瞬間變的非常燙。
樸依薑彎下腰，從沙發底下抽出紅色牛皮的小保險箱。
江燁把頭扭開，她彎腰這個動作也太危險了。
保險箱打開，樸依薑從裏麵抽出一張檔案紙，遞給江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