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看著自己手心的傷口,那是他剛剛從李太醫口中得知殿下的身體狀況時,為了壓抑自己的情緒,隻能狠狠的捏住自己的拳頭。
沒想到,他現在已經這麽弱不禁風了,不過是握了握拳頭而已,就把自己弄的受傷了,甚至還讓長林知道了,真是丟人啊。
“好了好了,你真是個木頭人,都不知道疼的一樣。”長林白了一眼麵前的宋寧,氣鼓鼓的進到了葉無邪的臥房,進門的那一瞬間,就換上了笑容。
宋寧看著包紮整齊的傷口,心裏五味雜陳,怎麽會有人不知道疼呢,隻不過這點小傷和那些事情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麽。
葉無邪像一個被人隨意擺弄的布娃娃,又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著眼前的鬧劇,卻不發一言。
葉無邪拿起長林端上來的茶水一飲而盡,才稍稍覺得自己的嘴唇得到了一點滋潤,很快,他就把一壺茶水都喝完了。
他把茶杯放在旁邊的矮桌上麵,坐直了身子,目光深沉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好像在醞釀什麽一樣。
長林和宋寧迎著葉無邪的目光,覺得那雙眸子裏好像有兩個小漩渦,一不小心就把他們兩個吸進去了。
三個人就這樣詭異的對視了許久,久到好像一個世紀都過去了。
“你們是誰?”
聽到葉無邪的話,宋寧和長林的臉色雙雙大變,一起衝到了葉無邪的床邊。
宋寧對於各種各樣的外傷最有經驗,聽到葉無邪的話,他第一反應就是葉無邪可能是因為上一次落水時不慎碰到了水底的石頭。
而且有可能是頭部受到了碰撞,所以才會導致失去記憶。
但是宋寧無論怎麽檢查,也找不到葉無邪頭上有那麽一點點的傷口。
難道隻是淤青紅腫,在他們沒有發現的時候,已經自己消除了?
想到這裏,宋寧陷入了自閉,都是他不好,沒有保護好王爺不說,在王爺受傷之後,也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
“我是誰?”
在二人集體陷入自責的時候,葉無邪問出了他的第二個問題。
長林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溫言細語的對葉無邪解釋:“您是當今聖上的五皇子葉無邪,剛被皇上封為葉王,我是您的書童,他是您的隨身侍衛。”
想到葉無邪可能忘記了所有的事情,長林心裏歎了一口氣,繼續對葉無邪說:“這裏是養病的地方,您前幾天不小心落水了,感染了風寒,有點發熱。”
說完,長林有些不敢直視葉無邪的眼睛,他剛剛欺騙了自己的主子,這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對葉無邪有所隱瞞。
殿下因為娘娘的事情和聖上起了爭執,甚至對聖上說出‘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你,我也再不是你的兒子’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聖上勃然大怒,一怒之下將殿下逐出了宮,封了小小的郡王,就連王府也沒有指定,就這樣把殿下丟到了這個荒涼的院子裏。
那些小人也趁機欺辱殿下,尤其是三皇子,一直嫉妒他們殿下得聖上寵愛,現在殿下失了勢,就立馬想出各種理由為難。
葉無邪聽到長林的話,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出是什麽地方不對勁,隻好默默接受,但是他還是把這種違和感記在了心裏。
“那我的病,好了嗎?”葉無邪本來想問自己的身體是不是一直這麽虛弱,但是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個問題。
“殿下的身體素來康健,這麽一點小傷小病的根本沒有什麽,都是長林他小題大作,非要讓殿下臥床靜養。”
宋寧趕在長林前頭,對葉無邪說出了這些話,麵對長林質問的眼神,宋寧毫不示弱的回瞪了回去。
長林:“你怎麽能對殿下撒謊呢?”
宋寧:“你不也是一樣。”
長林:“那能一樣嗎?殿下的身體怎麽樣,他自己能感覺的出來!”
宋寧:“你以為你就好到哪裏去了,殿下遲早會知道的!”
葉無邪看著在自己麵前眉來眼去的兩人,輕咳一聲,那兩個人立刻停下了眼神交流,關切的看著葉無邪。
感受到二人老父親一般的眼神關懷,葉無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他不好意思的挪了挪身體,試圖躲開這快成為實質的目光。
知道麵前的兩個人是陪著自己從小一塊長大的,葉無邪也不再那麽拘謹,對著兩人說出了自己的內心的想法。
“你們兩個就算…就算是那種關係,在外麵也…也要注意一下的,不要隨隨便便就那樣眉來眼去的!”
葉無邪說完就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指尖,不敢抬頭看自己麵前的兩個人。
但是在他麵前的長林和宋寧二人,聽到葉無邪的話之後,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都外酥裏嫩的。
長林首先反應了過來:“殿下啊,你怎麽可以誤會奴才,奴才可是一片忠心向殿下啊,一輩子都想在殿下身邊服侍殿下。”
說完他摸了摸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繼續哀嚎:“奴才怎麽會和宋寧這個傻大個攪和在一起呢,而且兩個男子在一起,根本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沒錯,而且兩個男子怎麽傳宗接代,這種事情是為天下所不容的。”一旁的宋寧趁機補充,眼神緊盯著長林。
要是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長林現在可能已經死了成千上百回了。
“是這樣嗎?”葉無邪有點迷惑,可是他明明記得有兩個男子在一起的事情,難道是他記錯了嗎?
“是啊,殿下,這件事情可不能再問別人了。”外麵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那麽多,難保不會有人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我知道了。”
葉無邪點頭示意長林和宋寧,自己不會在外麵隨意亂說的,但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一點都不像自己。
“我想出去走走。”看著窗戶旁邊偷偷把頭探進來的桃花枝,葉無邪突然就對外麵的世界起了極大的好奇心。
“這……”
長林明顯有些猶豫,他不著神色的推了推站在旁邊的宋寧,想讓他勸勸葉無邪,打消葉無邪想要出去的念頭。
萬萬沒想到的是,宋寧的腦回路完全和長林不在一個腦回路上,感受到腰上傳來的觸感,宋寧看著眼睛裏充滿期待的長林。
堅定而有力的說出了一個字:“能!”
長林震驚的表情在臉上足足待了幾分鍾,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擲地有聲的宋寧,還是不敢相信這十多年來,他們居然連一點默契都沒有!
看著呆住的長林,宋寧的心裏有些小得意,以前他總是對殿下和長林管東管西的,搞得他們兩個現在出一次門都這麽高興。
看看長林這個沒有見識的樣子,也不知道收斂一點,畢竟無論是誰麵對這麽灼熱的目光都會不好意思的,更不要說他了。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之後,葉無邪的心裏也有點小驚訝,畢竟按照常理來說,像他這樣大病初愈的人,這樣的要求是不會得到滿足的。
但是無論怎麽說,能出去轉轉還是好的。
葉無邪看著忙前忙後的兩人,又看了看坐在**宛如生活不能自理的自己,眼前恍惚閃過一個身影。
那道身影和葉無邪自己很像,他正在一個狹窄的小角落裏忙前忙後的,麵前還擺了許多‘咕嚕嚕’冒著熱氣的容器。
葉無邪甩了甩頭,將那道身影從自己的腦海中甩了出去,穿好裏衣,享受著長林的服侍,宋寧也拿著披風站在旁邊侯著。
穿戴完畢,葉無邪被長林擺弄著左轉一圈,右轉一圈,從裏到外的穿戴都得到了兩人的認可之後,葉無邪才被允許出門了。
就算是這樣,長林和宋寧的神經也是高度緊張,緊緊跟著葉無邪,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再次出現意外。
院子裏一出去,就是一片桃樹林,盛開的桃花一片一片的匯聚成了粉色的海洋,場景頗為壯觀夢幻。
走著走著,葉無邪就走到了桃林的深處,在一處較其他地方花開的更美的桃樹底下停了下來,宋寧見狀,就默默消失了。
“殿下,您要在這裏休息嗎?”長林的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昏迷的這幾日,殿下都沒有好好吃飯,暫時先拿點心墊一下。
等到回去的時候,廚房應該已經做好飯了,想到這裏,長林就有些憤憤不平,那些白眼狼,枉費殿下以前待他們那麽好。
一到殿下失勢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沒有,要不是那個脾氣古怪的廚子念著殿下的好,恐怕殿下就得吃宋寧做的飯了。
畢竟皇子府裏,在殿下和聖上起了爭執以後,還願意跟著殿下一起來到這個院子裏麵的,就隻剩下這麽點兒人了。
在他們這些人裏麵,連一個精於廚藝的都沒有,就連宋寧,也隻是僅限於把食材煮熟罷了,辛虧那個廚子自己上門。
看著製作精良的點心,葉無邪覺得自己的胃已經開始抗議了,但還是動作優雅,不緊不慢的把帶來的點心消滅了大半。
“哎呀呀,女兒家,還是要溫柔大方,會打理家中的大小事務,要那麽多的軍功有什麽用?到頭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吃飽喝足以後,葉無邪不過往他的左手方走了不過數十米,就聽到了一個女孩甜美的聲音,但是說出的話卻是無比的尖酸刻薄。
葉無邪撥開麵前的桃花枝,隱約的看到前麵的場景,一群穿紅戴綠的少女正圍著一個紅色勁裝的女子。
看樣子,是要為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