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墨醒來後，張天宸擰了一條濕毛巾，幫他擦掉臉上的血跡。清墨並不習慣於被人照顧，想要拿過毛巾自己來，張天宸卻沒理會他，一聲不吭幫他擦完，然後把浴巾洗幹淨，再在清墨對麵坐下。
沒人出聲，房子裏安靜如雞。
不知道是在夢裏做了某些事醒來後不好意思還是生氣，張天宸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眉頭蹙得死緊。
調息幾次後，清墨除了胸口悶疼嚴重外其他不良反應漸漸減輕。而當他調息完看到張天宸這副表情，清墨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想到閉關途中夢魔會來襲，這次閉關隻能終止了。”清墨首先開口。
張天宸隻是盯著清墨，不說話。
“剛才謝謝，這次做得好。”清墨誇獎。
還是死死盯著，還是不說話。
清墨萬分尷尬。
“其實剛才的夢……”
“我都看到了，而且看得非常清楚！”張天宸總算說話了。
“清月他……”
“男的！”
“他其實……”
“渣男！”
“在下其實……”
“腦殘！”
連續被懟了三次，清墨實在啞口無言，不敢再說下去了。
實在憋得不行了，張天宸嗬了一聲，諷刺道：“清墨你演技實在太好了，千年深櫃，藏得滴水不漏的，看來奧斯卡都欠你一個小金人呢！我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想到之前清墨為了拒絕自己撒的那些謊，張天宸繼續噴：“之前你還苦口婆心讓我不要走邪路來著，沒想到你比我更邪，你都快比得上火雲邪神了！”
清墨辯解道：“其實你看到那些夢，大部分都是假的。”
不說話還好，清墨這麽一句假的，夢裏那些畫麵就浮現在眼前。那些畫麵仿佛點了火的汽油一樣，徹底把張天宸引爆了。
“我都親眼看到了，你還想騙我？還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張天宸怒了：“如果那些夢是假的，會把你的心智亂成那樣？如果那些夢是假的，你的表情會痛苦成那樣？如果那些夢是假的，你會差點七孔流血暴斃身亡，把我嚇個半死！？”
第一次看到張天宸動真火，清墨楞了。
“如果那些夢是假的，你的手會這樣！？”
張天宸猛的拉過清墨的右手，清墨下意識就緊緊握拳，張天宸執拗地掰開那五根手指。
蒼白微涼的手心，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這疤早已經結痂了，但被人緊緊捏著，有些微痛。
看著那道**出來的傷疤，清墨沉默了，也不再狡辯了。
看著神情微變的清墨，張天宸突然拉起清墨的手，輕輕地吻了吻掌心那道疤。溫潤的唇碰了碰那道凸起的疤痕，狠狠電了清墨一下，他心中警鈴大作，趕緊用力抽回右手。可張天宸箍得死緊，根本不給他抽回去的機會。
剛才又是動真火又是罵人的張天宸突然變得溫柔，他固執地握著那隻手，輕輕吻著那道疤痕，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看著這樣的張天宸清墨緊張得屏住呼吸，手心微微發汗。
不知過了多久，張天宸從那手心抬起頭，終於不生氣了：“哎，你怎麽會這麽腦殘。”
一直緊繃的心還沒鬆下來，就被一個腦殘說腦殘，清墨一時反應不過來。
“對付妖獸，你ABCD方案都順手拈來，但對著張清月，你的聰明和果斷都被狗吃了！”張天宸無力吐槽道。
“沒看你的夢前，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麽腦殘。真沒想到你會為了一個渣男自傷，這樣委屈自己。他都把你甩你，你怎麽還要留在他身邊當下人？”
清墨垂下眼睛：“可能是因為執念吧……”
“執念？”
“在下成功化形為人來到這個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讓在下第一次體會到情為何物的是他，讓在下學會人的七情六欲的是他，因為他太重要，所以在下沒辦法放手。得不到又放不下，於是成了執念。因為執念，所以願意忍受任何事情。”清墨平靜說道：“在旁人看來似乎很愚蠢，但是感情無法控製，執念也無法控製。”
“你還真是個死心眼。”張天翻白眼。
“或許吧。”清墨苦笑。
“不過，慶幸的是，你已經在慢慢放下了。”
清墨一臉不解。
張天沒好氣說道：“剛才，就在剛才的夢裏！你不是已經放下一點點了嗎？如果你沒放下過去，鬆開那玉佩，我根本捉不住夢魔，那時候我們三個的結局就是死在夢裏了。”
確實，張天宸在夢中喚醒自己的那一瞬間，清墨的確感覺到內心放開了一點什麽。而一想起剛才張天宸是怎麽喚醒自己、讓自己放下的，清墨頓時不說話了。
清墨當時雖然深陷噩夢，但是張天宸對自己所說的、所做的，他都聽得到、感覺得到。現在一回想，清墨瞬間老臉燒紅。
“我在夢裏說的話是認真的。”看得出清墨在想什麽，張天宸趁機追擊：“我會讓你完全放下張清月的。他改變了你的命運，我可以再改回來，你的感情不會不得善終。”
張天宸是真的喜歡他，真的想讓他放下過去的人，開始一段新的姻緣。
聽到這番話後，清墨呆呆看了張天宸十秒，隨即搖搖頭。
“既然你也看到了在下的夢，那你也清楚，這路究竟有多難，在下不能你讓走這種路。”
“拜托，現在是21世紀了，古代人！”張天宸想笑：“在很多國家，這都是被允許的，認同的！現代人思想開明了，這是不會被誅九族，不會被浸豬籠的！”
“再說，我喜歡一個人就會大大方方喜歡，他們愛怎麽看就怎麽看！他們不服就自戳雙眼呀！”張天宸拽拽說道：“反正我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受委屈。”
他們愛怎麽看就怎麽辦看，他們不服就自戳雙眼！？聽到這段勇敢而狂妄地話，清墨實在覺得佩服又覺得好笑。
“我這人臉皮厚，才不管別人怎麽看。”張天宸哼道：“反正我就是上了這路了，你不跟我攪基，我就跟別人攪基，你信不信？”
清墨再次啞口無言，用這種話威脅人，這人莫不是個傻子？
清墨頭痛，隻得搬出以前的理由扛住這波威力驚人的攻擊：“在下分不清你和清月，在下並不想把你當成替代。”
“你不會分不清的。你隻是不想分清我們而已。”張天宸反駁：“雖然夢魔說我曾經是張清月，但看到他以後，我發現我和他完全是兩類人好嘛？”
“我沒他高、沒他好看、沒他有錢、沒他聰明本事，但是我也沒他寡情薄幸、沒他自欺欺人、也沒他始亂終棄。而且……我比他喜歡你！”
比他喜歡你，其實就已經勝過所有優點了。
“可是……”
“啊！救命！”張天宸內心仰天長嚎：清墨同誌，我是在跟你表白，不是在開辯論會！
張天宸覺得即使說服到天荒地老，清墨還是會死心眼，說再多都是沒用的！於是張天宸幹脆自暴自棄，直接耍潑：“不用可是了。反正你摸也摸了，親也親了，睡也睡了，你要對我負責！我不管！”
清墨簡直被這大帽子砸暈了！一直以來，耍流氓的是張天宸好嗎？揩油的張天宸好嗎？被摸的是自己好嗎？被親的是自己好嗎？張天宸怎麽說得自己是個受害者，而清墨是老流氓一樣！？
“胡說八道。在下沒有做過。”清墨否認。
“你有！你有！你就是有！”你有三連殺下，張天宸把耍賴本色展現無遺。
清墨無語了：“在下就什麽時候……”
“在我當貓的時候！”張天宸直著脖子，把耍賴進行下去：“我當貓的時候，你拉我進被窩了！”
真沒想到居然還有這一出，清墨當真百口莫辯。
“那你負不負責任？”奸計得逞後張天宸壞笑。
“在下……”臉色紅白交替後，清墨逃了：“在下要睡覺了。”
“那我也要睡！”張天宸死皮賴臉。
“你回家睡吧。”清墨簡直怕了他。
“剛才靈力消耗太多，我頭現在還是暈的呢！我是為了救你才這樣的，你忍心趕我走？”張天宸賣慘。
最後結果，清墨完敗，直接把床讓給張天宸睡了，自己？自己就直接打地鋪吧！
雖然悲催地睡了地板，然而清墨這一夜卻做了美夢。
這一夜，他再也沒有夢到與張清月的過去，而是夢到了與張天宸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