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軍旅生活讓我零距離目睹了戰爭的殘酷,使我對和平生活特別珍愛,也因此,我的很多作品都在呼籲珍惜和平,警惕戰爭的到來,提醒人們將戰爭遏止在萌芽狀態,以免生靈塗炭。作家手中的筆,其實也是製止戰爭的一種武器。軍旅生活也使我對人性有更充分的認識,人性在血與火的戰場上有最盡情的坦露和施放,在那裏,你才能看到平日根本看不到的人性美的閃光;當然,在那裏,你也能看到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也因此,我的很多作品都在探索人性中我們尚未認識的內容。軍旅生活使我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個人命運與國家、民族命運的緊密相關性,故我的作品也常常在關注個人生活的同時,還特別關注有關國家、民族命運的事情。
英雄,一般是指有超出常人能力的人,聰明秀出,謂之英,膽力過人,謂之雄。被稱為英雄的人,或是獨自做出了對人們有益的大事情;或是帶領人們做出了巨大的對人們有意義的事情。英雄,是一個民族存在的象征,是一個民族生命活力的體現。中華民族的英雄,是中華民族中最優秀的那部分人,是我們民族的代表,是我們民族存在的象征,我們必須給以最大的尊重。英雄主義,是指人所具有的不甘落後和平庸,喜愛做出超常的驚世之舉的一種精神風貌和意誌品質。一個民族提倡英雄主義精神,就是重視人的生命涵養和人格修為,就是強調對自由、尊嚴、高貴的人生價值的向往,就是對民族精神活力的提升。所以我們必須在社會上大張旗鼓地倡導英雄主義精神,而不能讓冷漠、麻木和猥瑣之風興盛。
2.曾廣泛流傳於農村社會的傳統風物、手藝、習俗、儀式、倫常和美德,要在快速的城市化中重獲生命力,難度很大。首先,需要把原本已空置的自然村落合並成新的鄉村社區,要有人在一起住,恢複那些傳統美好的東西才有可能。現在的情況是很多人已經在城鎮落戶,自然村落裏已沒有青壯年了,還有誰來恢複那些東西?其次,要在已建起的鄉村社區也就是新農村裏,鼓勵人們去傳承傳統的手藝、習俗、儀式、倫常和美德,鄉規民約裏要有這方麵的內容,村委會要支持,更要鼓勵新的鄉村紳士出現,由這些既懂傳統又懂新規的鄉村紳士——有一定文化水平和眼光又相對富裕的人——去具體推動這種傳承。再就是在縣的範圍裏選出先進的鄉村社區典型,在這方麵樹立學習的榜樣。千百年來形成的東西,隻要給它土壤,它還是會煥發出生命力的。
3.文學上的鄉土中國,是從現實的鄉土中國來的,後者是母體,前者是脫胎而來的新胎兒。文學上的鄉土中國加入了作家的主觀意識,是一種創造物,她有助於我們重新去認識和審視現實的鄉土中國。鄉土文化的內容很豐富,鄉土文學隻是其中的一個部分。鄉土文化對於我們全麵認識當代中國和中國人都很有意義,中國曾是一個農業大國,僅在幾十年前,大部分中國人都還住在鄉村,都還在接受鄉村文化的熏陶和浸染,要了解中國人的心態和把握中國社會的脈搏,沒有對中國鄉土文化的了解是不行的。
4.我的“鄉愁”是再難見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鄉村的自然美景了。那時鄉村的自然景觀還沒有遭到任何破壞。村子四周到處是樹林,樹木遮天蔽日,鳥鳴聲聲;村南兩裏地之外,就是灌木和深草組成的荒地,裏邊有狼有獾有兔有野豬;村裏村外有很多水塘,塘水很清,我可以天天在塘邊刷牙洗臉,夏天可以和夥伴們跳進塘水裏洗澡、摸魚、找藕;田野裏到處是水溝,水溝裏的水清澈有魚,在田裏幹活到地頭,蹲在水溝邊捧起清水就喝。空氣澄澈,夜裏天上的星星會壓到頭頂,月亮明亮得我們都不想睡覺,隻想在村子裏跑著嬉鬧。如今,這情景差不多都沒有了。如今,大樹沒有了,水塘水溝沒有了,野生動物沒有了。
5.當今中國農村社會正在向現代化轉型,這是整個社會發展的要求。我們國家的城市發展很快,應該說已經邁過現代化的門檻;而農村,除沿海發達地區的農村之外,大都還離現代化的生活很遠,這種不平衡發展的情況必須給予糾正,所以農村的現代化轉型是我們必須要給予推動的事情。農村的現代化轉型,我想首先是生產方式的現代化,要在保證農民利益不受侵犯的情況下,通過土地流轉把土地集中起來,運用現代化農業機械實行規模化生產,降低生產成本,增加中國農產品在國際上的競爭力。其次是實現生活方式的現代化,要在農村搞好水井設施和下水道建設,讓農民喝上幹淨水,用上水衝廁所;要搞好農村的垃圾回收和利用,改變農村的髒亂麵貌;搞好民居建設規劃,讓鄉村的房子和居住環境美起來。再就是實現觀念的現代化,讓開放代替保守,文明代替野蠻,慈善代替自私,開朗代替狹隘,使農民的心態和觀念都有一個大的變化。文學作品中的鄉土敘事曾經吸引了多少代中國讀者的注意力,因為中國人絕大多數都與鄉村保持著或多或少的聯係,這種鄉土敘事如果繼續對這種現代化轉型生活給予表現,我相信依舊會引起中國廣大讀者的關注。
6.我最喜歡列夫?托爾斯泰的長篇小說《複活》中的人物瑪絲洛娃。這個女性對愛情的執著,淪為妓女後對善良本性的堅守,當聶赫留道夫良心發現後她所表現出的自尊,都給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沙翁用他筆下的這個女人,教會了我怎麽去寫女性。這是一個進入世界文學寶庫值得我們記住的小說人物。
7.我希望我的四部長篇小說能翻譯成多種文字。第一部是《安魂》,這是一部直麵死亡的作品,是死者與生者的對話,追問人生命的長度由誰決定?追問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是我對生與死的思考的展示。第二部是《湖光山色》,此書對中國鄉村變革在人們精神上引起的震動進行形象生動的描述,對所有希望了解中國鄉村深層變化的外國讀者提供了一個文本。第三部是《曲終人在》,這是對中國一位省級官員生活的全麵呈現,為讀者提供了了解中國行政官員人生和當下中國社會深層肌理的機會。第四部是《戰爭傳說》,對明朝中葉一場民族戰爭的進程進行了獨特的表現,把戰爭帶給發起者的慘痛經曆進行了淋漓盡致的展現,這種呼籲停止戰爭的帶血呐喊,對今天的世界特別有意義。這四部作品展示的時代生活、社會背景和人物命運各不相同,但其思想涵蘊中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我想告訴我的讀者,不論是在哪個時代、哪個地域、哪個民族、哪種社會製度和哪個社會階層裏,人們活著的全部動力和目的,就是愛和被愛。愛,才是人類最恒久的價值追求。
8.我在加拿大和德國訪問時,有一個發現給我震動很大,那就是這兩個國家的人都特別愛讀書,隻要一有閑空,幾乎每個人都會從自己隨身帶的包包裏掏出一本書看,而且看得聚精會神。閱讀是在進食精神美味,對一個民族的精神成熟有極為重要的意義,這一點我們要向他們學習。
我在很多國家旅行時發現,幾乎所有愛讀小說的讀者朋友都愛讀愛情小說,尤其是年輕人,他們中有不少人是從愛情小說中得到愛情啟蒙的。
9.我喜歡讀西歐、美國和拉美國家的文學作品。
中國當代文學的獨特性和不足留給評論家們去說吧,那應該是一篇長文章,我對中國當代文學作品的閱讀量不是特別大,不能輕易下判斷。
10.我覺得中國當代很多作家的作品都值得外國讀者一讀,翻譯家們不要把眼睛隻盯在幾個作家身上,要在更大的範圍內挑選值得翻譯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