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安魂》這種切身之痛的寫作,對您來說,寫完之後是解脫了,還是更難受了?是否有治愈的作用?
是為了解脫而寫作。這本書有一定的治療作用。
2.為什麽還寫了很多天堂的部分?這些是您想象的,還是在兒子生前也曾聊過?
這是自己的想象,生前未與兒子聊過。寫這部分是為了安慰兒子和自己的靈魂。
3.提到的蘇格拉底、莫紮特等人,是您本人很想對話的人嗎?為什麽寫這幾位?
這是我本人很想對話的人。他們大都對人生的痛苦與煩惱,對人的生存與死亡問題進行過深刻的思考,我企圖在與他們的對話中尋找人活著的意義。
4.《安魂》2012年首版;10年後的今天,由中日合拍的同名電影《安魂》馬上要上映了。這十年裏,您的生活狀態有沒有發生一些重要的改變?
有一些改變,就是明白了人的後半生一直是在失去的過程中,逐漸失去皮膚的光潤,失去頭發裏的黑色素,失去做重體力勞動的能力,失去聽力,失去咬力,失去視力,失去認知能力,失去活動能力,以至失去生命。開始對失去保持一種平靜心態。
5.怎麽看待《安魂》在您目前為止的整個創作生涯中的位置和意義?會和其他作品有所不同吧。
這是我為自己同時也是為天下所有失去兒女的父母們寫的一部書。是我創作生涯中有特定讀者對象的一部小說。令我沒想到的是,很多年輕人也讀了,有的年輕朋友讀後告訴我,他們理解和寬宥了他們的父親。
6.得知《安魂》要改編成電影,您的第一感想是什麽?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
第一感想是可以讓沒有讀過《安魂》一書的失去兒女的父母們得到安慰。
7.這部作品由於獨特的寫法,改編難度應該說並不小。巍子、陳瑾等多位實力派演員的參演讓影片呈現出了獨特氣質。在對作品的理解上,您與演員之間的溝通多嗎?有過怎樣的磨合?巍子這些年參演的影視劇並不多,他有跟您聊起過為什麽會接這部戲嗎?
巍子和陳瑾都是優秀的表演藝術家,我想他們所以接這部戲,是因為覺得它有價值。我與他們溝通不多,他們完全靠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完美地完成了表演任務。
8.《安魂》不僅僅思考死亡之於人生的意義,在更廣的層麵上,也促使人思考何為更好的家庭關係,尤其是父子關係。如果可以重來,您在處理父子關係上,會做哪些改變?
在人生諸問題上,隻給兒子建議,不替他做選擇,讓他自由地去處理他麵對的各種問題。
9.這部電影也是一份獻給中日兩國建交50周年的賀禮。跨國合作改編對您來說應該是首次吧?您對影片的日本創作團隊印象如何?您平時關注日本電影多嗎?
看過不少日本電影,很欣賞日本電影人進入創作時的那種安靜心態。對日本創作團隊認真細致的作風印象深刻。
10.您怎麽理解時間?
我自己覺得,時間有三個特性:其一,不可停留,不會倒流。這使得她顯得特別珍貴,一旦過去就再也不能獲得,失去了就是永遠失去,所以古今中外的無數名人都告誡我們要珍惜時間。其二,不留身影,劃過我們身邊時無形。這使得我們在失去她時不會立刻感受到,以致很多人對其毫無敬畏甚至隨手推開,等意識到她走遠時,常常已經晚了。其三,時間因劃分成秒、分、時、日、周、月、年,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擁有的時間很多。加上她又混在無數的節假日裏向我們走來,這就容易麻痹人的神經,使揮霍時間的人不斷出現,期盼時間快點過去的情景反複發生。當然,時間消失後也有一個好處,她會使我們對遭遇的不幸的感知變鈍。
11.前不久您在老家河南鄧州湍北中學建了一座周大新圖書館。為什麽會做這個決定?怎麽看作家的社會責任?
圖書館數量的多少,是衡量一國或一地人群文化素養的一個標誌。
圖書館說到底就是一個閱讀場所。我從自己大半生的經曆中明白,讀書對於一個人理智地活著有多麽重要,因此就想為家鄉的年輕朋友們提供一個新的閱讀場所。在故鄉鄧州市委、市政府領導的支持下,就有了這個小圖書館的誕生。
我希望因為有了這個新的閱讀場所,故鄉有更多的年輕人開始認真係統地讀書,從而使自己所追求的生活目標能夠實現。
12.在當下這個快節奏的社會裏,純文學被邊緣得越發明顯。大家似乎都在追趕,能夠分配給閱讀的時間越來越少。能談談文學之於您自己的意義嗎?
文學於我,首先是一個傾吐傾訴的途徑,她讓我把心中的喜怒哀樂傾訴傾吐出來,獲得內心的平衡和平靜。其次,文學讓我把自己對生命本身、對人性、對人生過程、對社會進步和發展、對人與自然界的關係的看法傳達給我的讀者,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還有些意義。再者,文學讓我能創造一個現實生活裏沒有的新世界,令我體驗到一種創造的快感。
13.有沒有想過,如果這輩子不當作家,會做什麽?
不當作家,我可能去當一個部隊司令部門的參謀,我喜歡在作戰地圖上寫寫畫畫;也可能在轉業後去當一個中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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