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烽火台。
共孟姬陰沉臉居高往下看,烽火台極高能將王宮風光盡收眼底,自然也能看到發生的動靜。她惡狠狠地對小蠻道:“看不出來,你在他們心裏還挺有分量的。”
蹲在牆角下的小蠻沒吱聲,隻是默默地與她對視了一眼,便垂首在地上畫圈圈了。好歹也是見識過大風浪的人,再不會瑟瑟發抖,淚濕衣襟。
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共孟姬更加憤恨了,抬腳踢了她一下,道:“你不是挺會說的嗎?怎麽不說了?自己也知道是亡國始罪者,無話可說?”
小蠻深呼吸!她和共孟姬是認識的,崔懷農任職的朝歌距離共城不遠,貴族之間不管關係如何,都會維持著表麵上的往來。隻不過兩人並無深交便是了!
“興起戰爭的要麽是仇恨,要麽就是利益,要麽就是維護自己的權益。作為戰爭得益者的我,是沒有立場評論孰是孰非的?但這不是我的錯!也不是我能控製得了的。”
共孟姬盯著她,啞聲道:“因為你死去那麽多人,因為你我家破國亡。你竟半點愧疚之心俱無!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與趙豎子天生一對。崔小蠻……”
“共氏為何要出戰?為何要主動挑釁趙世子?是忠心?勇氣?骨氣?還是自命不凡?”小蠻打斷了她的話,毫不畏懼與她對視著,這個罪名她不背!
“他入侵我國,為何我共氏不能主動出戰?何為主動挑釁?難道他侵略我國,我們就得乖乖雙手把城池國土奉上?崔小蠻看不出來,你竟是如此蠻不講理之輩。”共孟姬氣樂!
小蠻站了起來,道:“是我蠻不講理,還是你蠻不講理?公子曜搶我是為仇,魏少君搶我是為利!這場戰爭,是怎麽來的?你不知?他們搶的是我,但於趙世子而言……”
小蠻冷冷地道:“是三百乘弱國對千乘之國的挑釁和羞辱,不能禮讓的羞辱!你能容忍一個卑賤的野人,無緣無故打你耳光嗎?不說無緣無故,就是有因,你忍不了吧?
趙世子打魏國是入侵嗎?他是維護趙國的國威,維護他身為趙國世子的尊嚴。魏少君不自量力的結果是國破家來,共氏不自量力的結果是滿城將士為你們陪葬。
但、這些跟我人品有何關係?是我讓公子曜搶的我?是我讓魏少君來搶的我?說我蠻不講理,說我沒有憐憫之心,對死於戰爭的軍民毫無愧疚!共氏軍原本可以不死的。”
小蠻盯著她:“公理淩駕於國法之上,沒有公理何來國法?你共氏選擇無視公理效忠,我為何要同情共氏,我要同情也隻會同情,因為你共氏的自命不凡送命的軍士。”
“強詞奪理……”
“我隻是說出真相而已!”
“為了趙國國威,為了他世子的尊嚴,就可以大肆殺戮?他如此草菅人命,你還說得堂而皇之,你是人嗎?”共孟姬氣得渾身發抖,握著的劍在劍鞘中“切切”作響!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夏阿姊,你要恨的是捋虎須之人,而不是我。你既針對我,就不要再跟我講理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看不得她如此寡淡冷情的模樣,無法認同她說的殘酷真相,不甘理虧卻又無法辯駁,共孟姬氣到差點吐血!猛地抽出劍抵在她的胸口上,咆哮:“我要殺了你……”
一直在靜觀的八名大漢,有兩人衝過來,一人拽小蠻後退,一人架開她的劍,臉帶慍怒嘰哩咕嚕說著什麽?
小蠻早發現這八名大漢長相有異,都是深目高鼻體型異常魁梧,這時聽到他們說話,才曉得是匈奴!不由得又驚又怒:“共孟姬,你為報仇投靠異族?玷汙你父兄忠骨!”
她竟還有臉跟自己講理,講什麽良心愧疚憐憫,這女人瘋了!秦楚交兵目的是搶地搶人一統天下,但匈奴打過來是會將他們種族以外的人趕盡殺絕,將中原占為己有。
共孟姬像瘋了一樣,對著她發出尖銳的叫罵聲:“是你們,是你們逼我這樣做的……”
攔下她劍的大漢見機不妙,欲伸手捂她的嘴。共孟姬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冷笑:“怕什麽?失去這個女人,趙子會瘋。有她在手還怕走不出晉陽。”
大漢一頓,沉聲道:“最好如此!控製一下你的情緒,不要傷到她,她是我們單於的了。”
烽火台的位置很偏,但再偏也有宮人的……
片刻之後,挨個宮殿搜的黑衣衛看到了,臉色驚慌飛奔而來的寺人……
無論君夫人和趙伊夫人如何威脅恐怕,季孫抵死不認,正在僵持中,女官瓊走了進來斂衽。
主仆多年,君夫人一眼就看出來她有事稟報,起身出去。
“人找到了,在烽火台那邊,有一名魏國女子,另她帶來的人疑似是匈奴,因隔得遠了寺人看得不是很清楚。隻聽到那魏國女子大吵大鬧罵崔氏小淑女。”
趙伊夫人臉色大變,匈奴以往隻會在秋末過來,目的是搶糧食物資過冬,搶人回去做奴隸。如果不是秋未過來便不是搶東西,而是入侵。如此便會重兵來犯。
“你讓衛大夫先帶黑衣衛過去,先圍之。稍後我便過去。”
“唯!”瓊奉命而去。
君夫人轉回靜室,對季孫道:“人發現了,一名魏國女子帶著匈奴綁的崔氏淑女。季孫,你好自為之!”說完便抬步出去了,她不信沒有裏應外合,對方能進宮。
季孫“啪”一下跌坐在,崩潰叫道:“明明隻是魏共女,怎麽會有匈奴?這不可能……”
“啪”趙伊夫人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將她的頭都打偏了。豈有此理,爭風吃醋闖進宮挑事也罷了,還敢引人綁架崔氏淑女,連匈奴都給引來了!
“無知小女,萬死不足贖罪也!來人,把她看守起來。”趙伊夫人給氣得臉都扭曲了,要是匈奴把小蠻搶去,匈奴起了爭當天下共主之心,後果不堪設想!
君夫人隨之告訴了太夫人,孟趙嚇到臉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