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來子來去匆匆,待隸妾再次走進伯君女院子時,才發現裏麵隻留了兩具宮人的屍體,伯君女已不在。
趙慕把人帶進宮了,孟趙已招供。他沒有第一時間就稟報太夫人,而是讓葛媼先回去,把太夫人要用的心悸藥備好。
太夫人一聽葛媼如此轉達趙慕的話,便知道她的推測對了,畢竟是經過大風浪的人,閉目緩緩道:“依世子吩咐。”
她對君夫人這個嫡婦是不滿意的,因為她不具備君夫人的大方得體,胸襟過狹為人執拗!唯一優點是光明磊落。其實伯孫、伯孫女性格脾氣都像君夫人,剛強專橫!
男子剛強是優點,女子剛強不是好事!男子在外能開闊眼界,胸懷自然會更廣,專橫的天性能克製。女子生於後宅死於後宅,不好的脾氣順遂自是沒問題,不順隻會越演越烈。
但伯子出生便注定會成為未來國君,一個合格的國君要以國為重,要以天下為先,這個天下為先,就是要先考慮天下人的考量為先,委屈家裏的人是不可避免的。
呂雅明知如此,卻要選擇伯子,既然選擇了就知道要麵對什麽樣的未來,咬著牙也要把路走好走寬來。但她不,她非要逼著伯子走她要走的路,結果兩敗俱傷,還連累後人。
趙慕的隊伍就停在王宮前庭。得知他自相府歸來,君夫人頓感不妙,連忙前往詢問。
看到駢車中女兒臉色灰青,滿臉都是驚恐!看到她都沒有動,而是雙手亂抓嘴裏不斷喃喃說著什麽?
君夫人既痛心又憤怒,斥道:“趙慕你對她做了甚?為了一個外人,竟這般折磨你阿姊。你倒是對她死心塌地,為何你阿父朝三暮四。”說著便要上車。
趙慕親衛“唰”一下架槍攔下。君夫人勃然大怒,轉手便是一個耳刮子甩了過去。
“啪”趙慕被打得偏了頭,他不是閃避不了,而不能避。第一步退了,便要步步退。毫不畏懼凝視著君夫人,沉聲道:“君母可知你的好女兒做了甚?為了一個外人?”
君夫人對他怒目相視:“未進門的一天,她都是外人。”
“是,小蠻是你心裏的外人,但在我心裏卻是終身伴侶!你女兒連一個外人都不如!至少小蠻不忍餘被匈奴威脅,情願自己死。她呢?她為了爭寵一心想弄死我,弄死了仲弟。
她還把你的外孫、歸孫全都弄死了。你以為她是生不出來嗎?錯,是她自己弄死的,可知為何?因為少衛年少時取笑她一句,長得不如庶妹鸞好看。她便一心嫁他害他。”
趙慕青筋暴起,恨聲說完,想起‘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複諫。’抬手示意侍衛放震驚的君夫人查看她心愛的女兒。
“君母自己問吧!兒子先走一步。”此時他實在無法心平氣靜!衝君夫人一拱手,大步離去。
君夫人震驚到腦袋都是空的,完全是靠著為人母的本能進去,扶起孟趙,哆嗦著道:“你阿弟說的是真的?”她知道趙慕從不對她撒謊,但此時她卻無比盼望他說的不是真的!
趙慕隻是給孟趙擠出部分毒血,留一部分讓她受罪。蛇毒能讓人產生幻覺。
孟趙此時已經出現幻覺,伸手用力抓住君夫人的胳膊,臉色猙獰:“趙戚,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你!再敢來糾纏,定叫人碎了你的屍骨……”
君夫人全身如墜冰窖,顫聲道:“趙戚?”
“你以為你不承認,我就會放過你。沒錯,趙無塵就是我設計弄死的,那又怎麽樣?憑什麽他和趙慕要奪走我所有的寵愛?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痛下殺手……”
君夫人癱軟坐下,腦子裏亂哄哄的,短暫失去應有的情緒反應。好一會才勉強鎮定下來,啞聲道:“痛下殺手?我難道不愛你嗎?我難道沒有對你好嗎?”
孟趙定定地看著她,突然伸手抱著她大哭:“阿母,阿母你看看我,阿弟打我,打到我好痛。你為何眼裏隻有父君?是不是我死了,你都不會看我一眼……”
君夫人心如刀割,淚水滾滾而下,衝外頭候著的宮人厲聲道:“請醫師,快去請醫師。”
宮人聞聲飛奔去請醫師。
孟趙突然伸手打她,憤怒地道:“醫師,醫師全都在給阿母看病,沒人有空看我。我要殺了她肚子裏的孽種,還沒出世,就跟我爭寵。我絕不允許第二個趙慕出現……”
君夫人既驚且怒,失聲痛哭:“為何?為何要這般做?”
幻覺越來越嚴重的孟趙,邊哭邊罵:“阿母不愛我了,阿父也不愛我了,你們全都不愛我了。我生病了沒人理,我被趙慕打了沒人理我。都隻會讓我讓著他,為什麽?
既然從前把我寵到天上去,為何不一直寵,非要把我摔到泥裏。阿母,阿母眼裏隻有父君,整日為他生為他死,我、我和阿弟都是多餘的,因為恨阿父,她把我們當仇人……”
“阿母,我好痛!趙慕力氣好大,我打不過他,他把我從台階上推下來,你看,我流好多血,你疼疼我,你看看我……”孟趙忽然安靜下來,委屈地抬起膝頭讓她檢查。
“啊……”從前重重隨著孟趙的話一一浮現眼前,君夫人悔不當初,發出了淒厲的哭叫聲。
是她的錯,她錯了!她不該那麽自私地隻顧著自己的感受,隻顧著折騰那個背叛她的男人,卻害了女兒一輩子……
鶴宮。
“你阿母打你了?”站在門口等候趙慕過來的太夫人,憐惜地撫摸著伯孫臉上的浮腫,柔聲道:“疼嗎?”
趙慕垂首:“沒事!戰場上受的傷,那一次不比一巴掌嚴重。趙子思的罪行,遠比我們想象的重、多……”
趙慕咽了下口水,扶太夫人進去,艱難地道:“孫兒怕您承受不起!”吐了口氣:“王母、王母確定要看供詞?”
“要的,要不然怎麽對得起冤死的人!放心,王母沒那麽脆弱,什麽大風浪沒見過。”太夫人寬慰他。
趙慕點了點頭,扶她坐下,自己坐到她的對麵,將寫了供字的布帛遞給她。這還是他自己撕下衣袍下擺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