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嗎?」
「這件事連我媽都不知道,你想聽嗎?」
與智停下手上在忙的工作,摘下工作時才會戴的黑框眼鏡。
「洗耳恭聽,老婆大人。」
「你喔!」雅子莞爾一笑:「我說過阿平幫我除念的時候,我看到念獸。每當那情景在我腦中浮現,總覺得熟悉,才想到小時候也曾經看過一次,所以我看到那隻念獸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懷念。
國小時,我有個朋友叫榆君,我們倆人分配位子常在前後或左右,所以熟了起來。榆君雖然話不多,可是每次老師征求全班同學參加演講比賽,她都會主動參加,且總是得到第一名。
我中年級時和她同班,那兩年同班她都是演講第一名。高年級分班時,我們被分到不同班,所以見麵的時間少了,不過還是常聽到她代表學校去參加演講比賽得勝的消息。可就在這個時候,開始有不好的流言傳出,有人說去榆君她家玩時,看到很多狐狸在她家跑,且不隻一隻。甚至有人去她家玩,看到很多的動物雕像,回家後做了許多被動物追趕的惡夢。不久後,榆君連課都沒有來上,我知道後想去她家探望,所以就去了。
榆君家位在學校後門上去的山坡上,是一棟獨棟的透天厝。屋外有一塊花園,花園內擺滿了無數的石雕,都是動物的雕塑品。來應門的人,是她媽媽,和她長得很相像,卻非常陰沉,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不苟言笑的大人。我向她媽媽說明了來的目的,但她好像不是很高興,且堅持榆君不方便和我見麵。且......」
「且什麽?」
雅子停頓了一下,猶豫接下來的話是否該說。
「而且,我在她媽媽背後看到了一隻狐狸!」
「狐狸?你是說活生生的狐狸嗎?」
「當然不是,誰會把狐狸養在家。我說的是很像狐狸的東西,趴在她媽媽的肩膀上麵,隻有露出前肢和頭,隻是一下下而已,當我下一秒再眨眼,已經不見了。」
「妳是懷疑看到的那隻狐狸,很有可能也是念獸?」
「不能確定,但我覺得有點像,不過也不能排除是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民間不是也有崇拜狐仙、動物靈的宗教行為,在日本也有很多神社敬奉稻荷神,稻荷神的神使便是狐狸,也被日本人以豆皮供奉。」
「那現在為何覺得那是念獸?」
「因為......我覺得那不是神靈之類的東西,感覺像是從她媽媽身上衍伸出來的東西。認識阿平後,我回想起這件事,覺得那也許是念獸也不一定。」
「那榆君呢?最後妳們有碰到麵嗎?」
「有見到,在我準備離開她家的時候,我覺得有人從上麵看著我,抬頭一看就是榆君。可是在她身上,我也看到了相同的東西,雖然小很多,但也是狐狸沒錯。因為時間晚了,路燈都已經亮了,我覺得很害怕,我想她媽媽雖然關上門,但大概也從貓眼偷看著我,一想到她們就像狐狸窺伺著獵物一樣的看著我,我就轉頭快步跑走。一直跑到回頭看不到她家以後,我才放下心來。」
「後來榆君有回去上課嗎?」
「沒有,好像不久後她媽媽就來學校辦休學,也就沒人在看過她,不過當時還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那些事情也是讓她不想再來上課的原因吧。」
雅子說到這裏時,沉默了下來。
「那就先說到這吧,我猜再說下去也不會是很讓人開心的事。」
「你怎麽會這麽說?」雅子對與智這麽說感到詫異。
「下麵肯定是全班一起霸淩榆君等等雲雲之類的,是這樣的吧?」
雅子沉重地點頭。
「我......」
「雅子,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要麵對這件事,那就先說到這吧,不要過分勉強自己。」
「與智,你有時候特別精明。」
與智不好意思地摸了自己的後腦勺,假裝聽不懂雅子的意思。看著與智,雅子神情像是鬆了一口氣,內心原來的焦慮不安,反而因為被看透而放鬆下來。
「好了,現在也蠻晚的,你趕快去洗澡,我這邊再處理一下也差不多可以上床睡覺。」「好啊,那等我,我去洗澡。」
「是,老婆大人。」
雅子站起身來,拿起包包回房間,與智看著雅子的背影,原來想叫住她,但話還是在嘴裏沒有說出來。他隻希望雅子盡力就好,原來就是有責任感的人,給自己的壓力不會少,現在發現可以彌補會做得更多,傷到自己也說不定。
過了幾日,與智告訴雅子成羽掛號的事情,檢查當日與智正好要去參加腫瘤治療的國際會議,所以拜托雅子特別幫忙。
雅子因此將當日的病人集中在前麵的號碼,並請成羽下午4點後再來。
當日,雅子3點50分就在等候成羽的出現,護士敲門進來,告知她病人已經報到。雅子請護士將成羽帶入,便請護士先離開。
成羽比她大一歲,卻因為一張娃娃臉的關係,看起來很像學校剛畢業的大學生,還有點稚氣。雅子請他坐下,並將外套掛在門上的吊鉤。
「你好,初次見麵。」
「我也是,今天要麻煩了。」
「哪裏的話,既然是與智的高中同學,自然要多費心。」
「我倒是很不好意思,你們的婚禮我也沒參加,還這樣麻煩。」
「別客氣,那我們就開始檢查吧,我先看看資料以及你的檢查報告。」
雅子看了電腦裏麵的檔案,一切狀況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你也沒有近視問題。」
「從出生到現在都維持在1.0。」
「這樣可以先撇除一些高度近視可能容易得到的眼部疾病!」
接著雅子請成羽將下巴靠在檢查眼睛的儀器上,並交代他檢查過程中不要眨眼,需要稍微忍耐一下。
雅子將儀器調整到適合成羽的高度開始檢查,透過儀器檢查眼睛並沒有特別的異常,同時也不見特別的畏光現象。
「你說你看到的殘影,可以描述一下嗎?」
「嗯,每次看到的大小形狀都不太一樣,主要集中在瞳孔的周圍。」
「看到的殘影會跟著你看的方向移動嗎?」
「會。」
「維持多久?」
「大概3到5分鍾就會不見。」
「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嗎?例如說痛或者麻之類的?」
「不會,但有件事情很奇怪。」
「請說。」
「就是那個影子除了跟著我移動,會跟著變形。」
「你是說會改變形狀?」
「對,但可能是我多想,因為我還看不太出來他變成什麽。」
「從儀器來看,我沒有看到水晶體或是視網膜有缺口或病變。我想初步可以排除那些想得到的眼睛疾病。」
「是嗎?」成羽似乎有點失望。「我還在想今天檢查能知道原因......」
「真抱歉!不過這也可能隻是暫發現象,以檢查結果來說沒發現對於病人是好事。」
「說的也是。」
「我剛忘了問,那個情況很常出現嗎?」
「這倒還好,是在這半年我搬到新家後才出現,每次都在半夜出現,也許隻是睡醒眼睛還沒有適應,或是房間照明有問題。」
「的確有可能,你再留意看看。」
「雅子,謝謝妳,特別花了時間幫我做詳細檢查。」
「別這麽說,剛好是眼科醫生才能幫到你,回去後如果有發生殘影的情況,你再告訴與智。」
「好。」
成羽站了起來,向雅子點頭道謝後,離開診療室。雅子在他離開後,又看了一次護士幫他拍的眼底螢光攝影圖。眼底螢光攝影圖是用來檢查一些肉眼較難看出的血管性病變時,會采用的一種醫學拍攝手法。利用螢光攝影,將眼部的血管顯現出來。
雅子仔細的研究圖片,並利用放大鏡去看細部血管,但就像剛剛檢查一樣沒有異處。像是算好時間,電話這時響了!
「你好,眼科。」
「雅子是我,與智。」
「是你啊,今天的會議還好嗎?」
「已經結束了,我正準備搭車回家。成羽的檢查結束了嗎?」
「結束了,幫他做了詳細的檢查,不過沒有發現異狀,也許隻是眼睛疲累造成的短暫現象,應該不要緊。」
「那就好,這次麻煩你了。」
「你的朋友就不用客套了。」
「今晚要回家吃飯嗎?」
「嗯。」
「那我就先去買菜,你醫院忙完後回家剛好。」
「好,回頭見。」
「回頭見。」
掛上電話後,雅子將今日的看診紀錄做成文字紀錄存在電腦裏,並收拾桌上的文件歸檔,然後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