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的眼前有座矮平房,幾個小孩從自己的身邊跑過去,脫了鞋後進到房子內。她的目光跟著他們移動,經過矮廊以後,進到了廚房,眼前的女人應該是這些孩子的母親。

小孩圍繞在媽媽的身邊,不時偷看她煮菜的模樣,看起來年紀最大的應該是姊姊,將母親身後的嬰兒解下來後,在其他弟弟妹妹的幫忙下,小心翼翼的綁在背後,一邊拍拍他的屁股,嘴巴微微在動像是在哄他。

鬱覺得奇怪,自己明明就在他們身後,可是大家都沒反應,好像不在乎家裏多了個陌生人。

女人叫小孩把煮好的飯菜端走,聽到她這麽說,大家臉上露出開心的微笑,手舞足蹈地端著菜離開,正當鬱要轉頭看他們時,旁邊有個沒看過的小孩拉了她的衣角。

「姊姊。」小孩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像是在問你怎麽在這。

「弟弟,這裏是哪裏?」

小孩手指放進嘴巴裏吸吮,沒有回答鬱的問題,人已經快速跑開。鬱追向前去,可是自己卻站在院子裏。

「天剛才還黑黑的,現在卻出了個大太陽。」她心裏這麽想。

鬱感覺到熱,想要伸手去把汗擦掉,女人正在她的麵前曬太陽,一籮筐的衣服一件件晾在竹竿上麵,嘴裏還哼著歌。屋簷下,有個竹籠,男嬰在裏頭安靜地睡覺,女人時不時會回頭張望,臉上露出安心的神情。

鬱靠近探望,很想摸摸男嬰的臉,交往了10年,最近突然有懷孕的衝動,想要結婚的念頭也比先前強烈。

「姊姊?」

方才看過的小孩出現在她身邊,也同樣低頭看著男嬰。

「你剛才跑去哪了?」

「我在這啊,在這邊。」

「那是你媽媽?」

小孩說完跑向女人,從背後抱住她,看出小孩對於能夠在媽媽身邊感到安心。

鬱覺得天氣越來越熱,該是接近正午,抬頭看了天空一眼,太陽像墜落一般,離自己越來越近,反射性地抬起手來觸碰,可一碰才發現是顆黃燈泡,自己又回到屋內。

男嬰已經長大,可以自己坐著,在女人的身邊安靜把玩著布偶,女人躺在身旁,看著小孩卻無力伸手碰觸他。

突然,紙門被拉開,女人的丈夫走了進來,他上前看看女人的狀況,手放在她的頭上,再放到自己臉上,應該是擔心女人身體狀況,檢查有沒有發燒。臉上的表情,應該是沒事了。他將棉被拉到女人的胸前,臉上露出溫柔表情的在女人耳朵旁講了幾句悄悄話,接著將男嬰帶走,留下女人一個人在房間內靜養。

女人閉上眼睛靜養著,對於鬱在房間內到處走看的腳步聲,絲毫不介意。牆上掛著一幅全家福,男人和女人坐在最前麵,女人懷中抱著當時剛出生的嬰兒,背後則是那幾個小孩。

「姊姊。」

「弟弟,你怎麽在那裏?」

小孩從旁邊的壁櫥探出頭來,像是在裏麵玩抓迷藏。鬱指著牆上全家福照片問哪個是他,小孩指了一個位置,她看了過去,可是牆壁的全家福不見了,鬱站在護理站前麵,護士正忙著尋找病曆低頭忙著。

「又來了!」鬱對於自己不定時且毫無規則的移動感到煩躁。

男人從她的麵前走過,手上拿著鮮花和不鏽鋼提鍋,和鬱說過話的小孩跟在身邊。

鬱對著小孩喊了一聲,可是小孩跟著男人快快走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她跟著過去,女人自己住在單人病房裏麵,人正看著窗外發呆,看到男人和小孩走進來臉上露出微笑。

男人將花插入瓶子,並將提鍋內的雞湯倒在碗裏麵後遞給女人,女人接過來後讓小孩喝了一口,剩下來的才進到自己嘴裏。

男人坐在床旁邊,正在和女人說話,小孩坐在他們身邊安靜地聽著,不過手還是會放到嘴裏去。

鬱坐到小孩身旁,想聽清楚男人和女人講話的內容,可是聽不到任何聲音,從自己來到這裏以後,她隻聽得見自己和小孩講話的聲音,其他聲音不知為何都聽不見。

鬱不知道自己來了多久,她連自己怎麽來到這裏都不清楚。

「小......」

鬱腦中想到小剛想要講出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有點忘了她叫什麽名字,應該是很重要的人沒錯,她獨自苦惱著,不能夠忘掉的人卻忘記了。

苦惱的時候,鬱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再度回到矮平房,男人坐在她的前麵正在組裝玩具,男人按著說明書小心的組裝,不時朝外麵看,像是怕任何人看見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鬱覺得這個玩具可能是要送給小孩的禮物。

這時,好像有人從走廊那邊跑來,男人趕緊將玩具放進盒子裏麵,並隨手壁櫥裏麵。進來的是那個小孩,小孩拿著已經壞掉的玩偶,在男人懷中撒嬌,好像在和男人要求買一個玩具給他。男人安撫他,並拿出櫃子裏的針線,幫小孩把布偶上麵的線頭處理好,小孩看到布偶恢服以後開心的跑了出去。

確認了小孩出去以後,男人鬆了口氣,又繼續把玩具拿出來組裝。

鬱看著出神時,小孩從左邊戳了戳她的手臂。

「姊姊,陪我玩。」

「你剛剛不是出去了嗎?」

「來玩!」

小孩拉著鬱的手站了起來,四周突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姊姊來玩捉迷藏。」

小孩講完之後鬆開了手跑開,鬱追了過去。她到處查看,想要叫小孩出來,可是不論怎麽叫都沒有聲音,隻能漫無目的的走著。就在想要放棄的時候,原本走著的自己,突然感覺到身體被擠壓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身體無法動彈,空間隻能夠容納一個人待在這裏,唯一能夠看到外麵的隻有一道縫。

鬱從縫看向外麵,是這家的幾個小孩,正在家裏玩捉迷藏。

小孩剪刀石頭布決定誰當鬼,是最大的姊姊輸了,其他小孩一哄而散。那個小孩離開客廳以後,跑到了對麵房間,拉開壁櫥後,吃力地爬了上去後,躲在裏麵不敢作聲。

姊姊數完以後,開始在家裏麵跑來跑去,依序在廚房、書房還有對麵的房間發現自己的弟弟妹妹,可是為什麽沒有發現那個小孩呢?明明剛剛打開過壁櫥,卻沒有看見小孩,壁櫥裏麵什麽東西都沒有,還是小孩趁機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鬱身體依然動彈不動,從縫隙裏麵看著,看到男人回到家裏麵,姊姊哭著跑到男人麵前,應該在說弟弟不見了。

男人四處翻看,大聲吼叫著,走進了房間打開了壁櫥,沒有看見小孩,其他幾個小孩也在家裏幫忙找,仍然一無所獲。

突然,鬱回到了醫院,身體又能動了,男人在病房裏麵正在向女人講著某件事,女人歇斯底裏地哭喊著,作勢想要拔掉身上的點滴,男人要她冷靜下來,卻製止不住女人的激動。最後,女人被醫院的人用皮帶固定在**,男人臉上出現了陰鬱的神情,一臉想哭卻又忍住的表情,鬱走到了他們的身邊很想告訴他們就在壁櫥裏麵,一定就在壁櫥裏麵快回去找找吧,可是自己幫不上忙。

「姊姊?」

小孩就站在鬱的身邊,鬱低下身子緊緊地抱著他。

「你去哪了?你爸媽好擔心你。」

「在那裏。」

她又來到書房。男人正在書房裏麵寫東西,邊寫邊流淚,身旁還放著已經組裝好的黃金假麵戰士。男人時寫時拿起假麵戰士喃喃自語,鬱坐下讀起男人所寫的東西:

「那天我在放黃金假麵戰士的地方,發現了正南,身體還是溫溫的,但人卻沒有氣息,醫生說人已經死了3天,但為何身體還是溫溫的卻無法解釋。

黃金假麵戰士是我要送給正南的生日禮物,我親手組裝,邊組裝時還邊許下了希望它可以陪正南長大的願望,那孩子是多麽期待收到生日禮物,可是現在卻無法親自交到他的手上。」鬱一時說不出話來,在跟自己說話的小孩就是正南,可是正南死了!

「不可以說出去你知道嗎?」

「誰?」

男人站在她身後,怒氣衝衝的對著鬱大吼。

「叫妳不要說出去有聽見吧?」

「你看得見我?」

男人一步步的逼近,鬱感覺到了危險,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兩人開始奔跑了起來,男人在身後死命地追趕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鬱很害怕的想要大聲喊叫誰來救她。

「誰?那個誰快來救我!」

鬱拚命的想著那個人,腦海裏麵忘掉的那個人,有著傻傻的笑容、說起話來總是不正經、常惹麻煩要誰幫忙他解決。

「小......」

「我已經說了叫妳不能講出去了!」

鬱因為思考的關係放慢腳步,轉眼間男人已經追到自己的身後,雙手用力地扣住她的肩膀,並將她整個人翻過身來,掐住她的脖子發出低沉像是野獸般的咕嚕聲。

「小......」

鬱使命用力地想要甩開男人的手,眼淚正從自己的眼眶流出來,那個男人快來救自己啊!

「小剛!!!!」

鬱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叫小剛,那個人是自己的男朋友,現在好想被他保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