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阿南麵露擔憂之色,緩步走向正坐在沙發上掉眼淚的齊先生。

齊先生微微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女兒。

莫宵野親眼見證了,發生在父女之間的感人一幕:阿南衝著齊先生伸出了小手,齊先生愣了一下後,將女兒緊緊地摟進了懷裏,二人相擁而泣。

這一刻,父女二人想到了同一個女人,他們是對於她的突然離去,最能夠感同身受的兩個人!

莫宵野看著眼前情景,尤其是父女倆臉上那不再掩飾的淚水,覺得這其實也算是他們各自卸下了“偽裝”,真正將對方當做可以傾訴的對象,緊緊地相互依偎,不再強撐著故作堅強了。

喪妻之痛與喪母之痛,在這一刻形成了同頻共振,父女倆的心是前所未有的近!

情緒稍微平複下來一些的齊先生,終於親口講出了妻子發生意外的種種細節。

講述之時,阿南坐在他的身側,緊緊地攥著他的手。

莫宵野也是在這一刻,才更加深入地了解了,這個家庭裏的另外一位成員:齊先生的妻子,喚作“佳佳”,是一名會計師,性格潑辣外向,是個標準的“虎媽”,但同時也是細心之人。

就連齊先生也覺得佩服,不知道妻子如何做到“家庭事業兼顧”的,因為每當自己嚐試這一點時,都會覺得蠻困難的。

意外發生的這天下午,佳佳是要出門去買晚餐用的黑胡椒醬,計劃著要做齊先生與阿南都愛吃的意麵。

當時,阿南表示想跟著一起去,卻被佳佳厲聲製止了。

齊先生說阿南當時一臉委屈的模樣,可是當著佳佳的麵,她是不敢哭的。

齊先生提出不如由自己出門去買,也被佳佳直白地拒絕了,她讓父女倆安心在家等著!

豈料,這一出門,佳佳便再也沒能回來......

聽說她當時正規矩地走在路邊人行道上,是被突然從她身側樓房頂層,掉落下來的廣告板砸中的一刻,莫宵野不禁抬手捂住了嘴巴!

盡管沒有聽到最終,究竟是如何將牢牢壓在廣告牌之下的佳佳抬出來的,當時她又是怎樣的狀態,可心中依然覺得震撼,因為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那棟建築,足足有十幾層高!

自那樣的高度墜落而下,哪怕是一枚雞蛋,所造成的衝力也是非常可怕的,更何況是一塊廣告牌?!

莫宵野終於理解了,為何齊先生的嶽母會呈現出那般“反複橫跳”的精神狀態:任誰聽說自己的孩子,最後是那種慘狀,都會承受不住也接受不了......

齊先生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又緊緊攥了一下阿南的小手,“現在想想,那天佳佳駁斥阿南跟著她一起去超市的請求時,語氣確實比平時更加嚴厲,不知道那是不是她作為母親的一種......預感?”

盡管他表達得隱晦,莫宵野卻聽懂了:那天阿南若是跟著去了,當時必然是走在佳佳身側的,如此一來,當那塊廣告牌墜落時,想必阿南也是躲不過的!

正因為佳佳不允許阿南跟著去,才沒有造成更可怕的後果......

“對不起,惹得你們又傷心了......”莫宵野想要安慰他們。

齊先生輕輕搖了搖頭,“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和阿南遲早都要麵對真相。對吧,阿南?”

“對。”阿南抬起腦袋,看向莫宵野,“阿姨,我會記住媽媽的話:好好陪著爸爸,沒有任何困難能把我們打倒!”

莫宵野聞言,心口又湧起一陣心疼,輕聲回她,“阿南,感到難受的時候,是可以說出來的,暫時不願意堅強的時候,也是可以哭一會兒的,知道嗎?”

阿南聞言,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的父親。

齊先生衝她微微點了點頭,“莫阿姨說得對。”

得到了來自兩個人的肯定答案後,阿南竟然輕輕呼了一口氣,像是原本緊繃的弦,終於可以鬆下來似的。

“齊先生,我把收納箱分好類別了,您確認一下,要是覺得合適,我就要準備裝箱了。”莫宵野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

“留在家裏吃飯吧?我嶽母親自下了廚,你剛才見過的那個阿姨幫她打得下手,她讓我過來叫你們去隔壁吃,吃過飯再忙活吧?”齊先生提議道。

莫宵野想到剛才齊先生的嶽母,她在聽到自己叫她“媽媽”的一刻,能夠那麽快就恢複了鎮靜!突然覺得自己有必要陪著他們吃這頓飯,便點頭答應了。

席間,莫宵野注意到:老人家的精神狀態顯得特別穩定,會時不時給阿南還有自己夾菜。而齊先生和阿南,則是時不時就會打量一眼她一眼。

料想大概是因為這家人,已經許久都沒能像此刻這樣,坐下來吃頓“安生飯”了!

吃完飯後,趁著老人家去休息的空檔,正好也到了阿南的“每日看繪本時段”,莫宵野便在齊先生的陪同下,再次回到了隔壁那一戶。

“佳佳的專屬物品全都在這間屋子裏,她特別愛幹淨,所以最近這一個月,我是讓阿姨每日打掃這裏的。我和阿南是不太敢進入這裏,至於我嶽母,是壓根不能讓她進到這間房子裏!”

這個說法,算是解開了莫宵野的一個疑問。

之前目測屋內遺物數量時,便注意到了:這間擺放著佳佳私人物品的房間內,是一塵不染的!原來,是保姆阿姨打掃的!

這個男人了解妻子愛幹淨的特質,還記得她對於家中的衛生要求,即便已經難過到這種程度了,盡管她再也無法看見家中幹淨與否了,可他還是堅持按照她的想法做了!看懂了這一點後,莫宵野覺得:這世間,到底還是存在“優質男”的!

莫宵野換上了工作行頭,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每件遺物,放進遺物收納箱內,“對了,我想問您一件事。”

“請講。”齊先生禮貌回道。

“您妻子生前,有沒有什麽擱置物品的空間,是阿南找不到的那種?”莫宵野試探地問。

“您是想幫阿南找到那隻小熊吧?”齊先生反問。

莫宵野輕輕點了點頭,“我覺得她真心挺喜歡那隻玩具熊的,不願讓它成了孩子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