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先生沉默了片刻，“稍等一下。”

莫宵野見他走出了房門，想來家中確實存在隻有夫妻二人知曉，卻瞞著阿南的“秘密儲物空間”！

待齊先生再回來時，莫宵野果真見到了那隻“斷頭玩具熊”，聽說它之前是被放在電視機之後的背景牆內，那裏有一個“暗櫃”，從前但凡佳佳不想阿南吃過多零食時，也會將它們藏在那裏。

莫宵野看著被他舉在手中的玩具熊，輕聲問，“我能看一下嗎？”

齊先生將玩具熊遞給她。

莫宵野仔細打量，發現它的“腦袋”與“身體”的聯合處，是有一些縫補痕跡的，同時看得出這位縫補之人，應該並不擅長針線活，才會隻縫了幾針而已！

將這一細節指給齊先生看，見他也是微微一愣。

“會不會是佳佳......”

“她大概是想將它縫補好了，再還給阿南的。”莫宵野表示自己也有與他相同的猜測。

“可是我對於......針線活，確實也不擅長。”齊先生顯得有些難為情。

“我可以試試。”莫宵野曾在母親生前擺弄鞋樣時，跟著學過一些基本的針線活。

後來，這世上隻剩下自己一人了，就不得不多多練習這一技能了，遇到需要縫補的時候，隻能自己幹了。

完成了佳佳的遺物裝箱後，莫宵野便能安心地坐下來，縫補這隻玩具熊了，再次見到它的小主人時，是一個小時之後。

是齊先生將女兒阿南，從隔壁帶回這裏的。

“阿南，有一個驚喜要給你看。”莫宵野蹲下身子，與她的視線保持基本相平。

“好啊！”阿南的語氣，透著明顯的期待感。

“和你的老朋友打個招呼吧？”莫宵野說著，將縫補完整的玩具熊，舉到了她眼前。

“哇！”阿南本能發出一聲驚呼。

莫宵野見阿南一把接過玩具熊，先是在它的臉頰位置，狠狠地親了一下！

“咦？”阿南認真地打量這隻玩具熊。

莫宵野與齊先生互相看了一眼對方，明白她是發現了玩具熊的變化，“它被媽媽縫補好了，是留給你的驚喜。”

“媽媽？”阿南不太確定似地追問，“我的媽媽......佳佳嗎？”

“對，是佳佳。”莫宵野說著，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真好啊！原來媽媽不討厭你啊......”阿南的這句，是對著玩具熊說的。

隻此一句，卻惹得齊先生紅了眼圈，莫宵野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在小朋友的世界裏，玩具也是有生命的，彼此是最親密的夥伴！

莫宵野覺得是因為成年人的想象力，被殘酷紛擾的現實磨滅得差不多了，才會忘了你我曾經都是“孩子”，也是深愛著獨屬於自己玩具的“小朋友”！

“我要把它畫下來！”阿南將玩具熊微微舉高。

“那就畫吧，你畫下來的東西，媽媽全都看得見，而且......”莫宵野微微停頓，“媽媽還會來夢裏看你。”

“真的嗎？”阿南試探地問。

“恩。所以阿南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這樣才能元氣滿滿地見到她。”莫宵野笑道。

“莫阿姨說得對。”齊先生在一旁應和。

莫宵野看到阿南認真點頭的模樣，心口微微收緊：之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因為自身職業，竟能幫到如此之多的人，而且這一次幫到的還是一個隻有八歲的孩子！

這一單的遺物整理工作算是完成了，收納箱不用運走，因為齊先生說會妥善保管它們。

“謝謝你！為我自己，也替孩子的媽媽表示感謝。”齊先生將莫宵野一路送到小區門口。

“您也是一位好父親。”莫宵野說得是實話。

“阿南是喜歡你的。”齊先生補充道，“所以，她才會相信你說的話。”

“我也喜歡她。”莫宵野說得是真心話，“而且，她是真心喜歡畫畫，那是她表達內心的方式。”終是忍不住提醒了這句。

齊先生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給她找本地最好的繪畫老師，還要經常帶她去寫生！”

“那我也會抽時間，去看她寫生的。”莫宵野第一次主動提出，要與雇主之間生出更多交集。

“阿南一定會很高興的！”齊先生的語氣裏，滿是感激。

“那就下次再見了。”莫宵野依然保持著基本職業素養，主動結束了這次對話。

開車回家後，將車子停在家屬院內的指定停車位上，不經意仰頭瞥了一眼樓棟，見自家樓上鄰居家的燈，是亮著的！

想到聰聰剛來這裏不久，聽羅奶奶說這孩子貌似沒什麽玩伴，顯得有些孤單，於是便冒出了一個想法：聰聰對於畫畫這件事，有沒有興趣？

在正式向羅奶奶提議之前，莫宵野特意上網查看了“繪畫對於少年兒童影響”的相關內容，因此學到了一個概念：“情緒繪畫”。

資料顯示繪畫確實是反映未成年人情緒的方式，尤其是一些性格內向的孩子，能夠借助它們，將內心無法消解的情緒描述出來。

莫宵野看到這部分內容時，不禁想到了阿南，覺得她就是最典型的實例！再聯想到自己與聰聰的第一次見麵：當時他就顯得挺膽怯，一直倚靠著羅奶奶的大腿，是“怕生”的表征！

通過了解“繪畫情緒”，莫宵野還學到了一個與孩子溝通時的良性提問方式，準備下次見到阿南時實踐一下。

正琢磨著應該如何跟羅奶奶說起，待下次自己去看阿南寫生時，嚐試將聰聰一起帶去的提議，覺察到手機振動了一下。

“我媽讓我問一下：過幾天的節日，你準備怎麽過？”

莫宵野仔細確認了發信人：是遊卓然！

這是邀請我一起過節的意思？可是......阿姨不是有我的微信嗎？為什麽還要讓他轉述？！

莫宵野不禁想到那一日，自己也是因為一通信息，就去醫院見了遊家媽媽，難道隻是巧合？

盯著屏幕看了半晌，回複了一句，“怎麽？難道你準備跟我和阿姨，三個人一起過節？”

莫宵野確實是有意逗他的，真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回複：

“就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