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華殿

“公子,這是今日一個婢女送到攬華殿的紙條。”嚴霜道。

“誰送的?”百裏莫渝道。

“這宮女似乎有些麵生,嚴霜沒認出是哪個宮的。”嚴霜道。

“哦?”百裏莫渝接過紙條,打開看了看,裏麵的字讓他不禁皺眉。

“公子,可是有何不妥?”嚴霜道。

“我有件事要去處理一下,若有人找我,就說我一個人練武去了。”百裏莫渝道。

嚴霜正在想,這理由能信嗎,轉眼百裏莫渝就已經踏出了門。

莊華宮

“娘娘,奴婢守了多日,總算等到那皇後娘娘張岄遙撇開婢女,獨自出了門。”芸水道。

“哦?她去了哪裏?”杜懷妚饒有興味道。

芸水嘴角勾起一抹笑,笑裏卻帶著陰險毒辣道:“承禦園偏殿。”

***

百裏莫渝走到了承禦園偏殿前,打開了手中的紙條,隻見上麵寫著:百裏挑一,莫失莫渝。

落款地址正是這偏殿,而字跡是張岄遙的。

百裏莫渝無比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便推門而入。

他剛將門關上,就有人從背後擁住了他。

百裏莫渝眉間閃過一絲不耐,他剛想將那雙手拿開,就聽背後的人道:“我就知道是你,你還活著,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張岄遙聲音裏帶著哭腔,失而複得的感覺讓她心生歡喜,她喜極而泣。

百裏莫渝聞此,不忍直接推開她,隻淡淡道:“你認錯人了。”

“不,我沒認錯!”張岄遙突然激動起來,她將百裏莫渝擁得更緊道,“你愛喝的茶,你皺眉的樣子,你奪槊一戰成名,你的動作,你的神情,都像極了他,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分明就是百裏莫渝!”

“我同百裏莫渝是故交好友,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自然會有相似的地方,但僅僅是相似而已,”百裏莫渝眉宇間泛著冷意,他拿開了張岄遙的手,冰冷道,“我,不是他。”

張岄遙心神一震,她再次上前,卻被百裏莫渝伸手阻擋。

“皇後娘娘請自重,我們還是離遠點。”百裏莫渝道。

“你為何不肯與我相認,難道就因為我在你屍骨未寒之時進了宮,嫁給了陛下,可我真的是身不由己啊!”張岄遙傷心欲絕悲憤難當,一臉痛悔不已道,“我真的是寧願死,也不願意進宮,可我不過是一個弱女子,我能怎樣,陛下下旨讓我做他的皇後,我難道要抗旨不遵,牽連整個尚書府嗎?”

“我明知是陛下害了你,可我卻不能為你報仇,還要與仇人歡笑,有誰能理解我心中的痛苦啊!”張岄遙嘶喊道。

百裏莫渝見張岄遙這番情態,一時於心不忍,起了惻隱之心。

他動容道:“是我害了你,岄遙,是我讓你陷入如斯境地,如果沒有我,你就可以安心當陛下的皇後,安心做這有夏最尊貴的女人。”

張岄遙不可置信地聽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竟一時呆在原地忘了哭泣。

她反應過來,激動萬分地再次上前,這次百裏莫渝並未拒絕她,反而將她攬在了懷裏。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張岄遙道。

“是我,我是百裏莫渝,我回來了。”百裏莫渝耳語道。

“莫渝,你能活著回來,待在岄兒身邊,真好,這是岄兒此生遇到的最高興的事。”張岄遙道。

“是啊,我沒有死,我還能這樣見你一麵同你相認,我也很高興。”百裏莫渝道。

“自從進了宮,岄兒每時每刻都在後悔和思念中度過,既然如今你回到了我的身邊,從此岄兒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張岄遙道。

百裏莫渝看著懷中情緒依然不穩的張岄遙,沒有多說什麽,隻無聲地將她抱著,似是安慰,卻又似默認。

張岄遙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裏,而百裏莫渝卻心不在焉。

所以兩人並沒有注意到偏遠無人的承禦園偏殿此刻已經暗藏殺機。

百裏莫渝頭痛欲裂,他睜開眼睛,隻覺一陣模糊,耳邊似乎有許多嘈雜的聲音,他卻聽不分明。

突然不知是誰道了一聲陛下。

百裏莫渝猛然清醒,眼前所見的場麵卻讓他始料未及。

隻見自己**著上身,躺在了**,身邊竟然睡著張岄遙。

他隻覺自己的頭更痛了,他完全記不起發生了何事。

卻有人再次道了一聲陛下,才讓百裏莫渝陡然驚覺方才恍惚間聽到的那聲陛下並不是錯覺。

他往聲音處看去,竟讓他平生第一次如此失態。

他好像掉入了泥沼裏,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攀緣點,又好像掉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夢裏全是百辭莫辯的惡意。

“陛下,衣莫渝同張岄遙竟然在後宮之中公然行此通奸苟且之事,請陛下下旨將這對狗男女賜死!”杜懷妚語氣陰狠,麵色更是得意。

蕭北情默然不語。

但現場不止杜懷妚一人,所有能到的後宮妃嬪都看到了皇後娘娘張岄遙發髻散亂衣冠不整地同衣妃衣莫渝睡在了一個**。

很快就有人讚同杜懷妚的話道:“杜妃娘娘所言極是,衣妃同皇後違背宮規,私下幽會,做下此等傷風敗俗不堪入目之事,簡直恬不知恥,請陛下嚴懲以正宮規!”

“請陛下嚴懲以正宮規!”眾人附和。

蕭北情看著百裏莫渝,冷淡道:“你可還有何話要說?”

百裏莫渝看著蕭北情漠然的神情,隻覺天塌地陷,竟無法再開口辯駁,他垂下了頭。

蕭北情冷聲下令道:“將他們分別關進大牢,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準去探望!”

蕭北情拂袖而去,後宮眾人也漸漸跟著退了出去,杜懷妚留在最後,看了一眼眼中死氣沉沉無比頹喪的衣莫渝,心底滿是得逞的快意。

“走吧,戲看完了。”杜懷妚道。

“是,娘娘。”芸水芸香相視一眼,各自陰沉一笑,跟著杜懷妚一起出了偏殿。

研政殿

刑部尚書張笙聽見自己的女兒竟然和宮妃私通還被捉奸在床,嚇得驚恐萬狀魂飛魄散,他一路匆匆趕到皇宮,到時已是汗流浹背兩股戰戰。

蕭北情批著奏折,將他晾在了外麵。

張笙越等越惶恐,額頭的冷汗不停地冒出,看著仿佛要虛脫了。

眼見陛下根本就沒有召見他的意思,他一下子跪在了研政殿前大喊道:“陛下,臣教女無方,但岄遙她乃是一國皇後,豈會甘願做下此等萬劫不複之事,定是那衣莫渝哄騙我兒,還請陛下明查!”

蕭北情聞言,不耐煩地叫來李等道:“叫張大人回去,讓他別亂嚷嚷,就說此事還未有定論,朕自會查明真相。”

“是,陛下。”李等領命而去。

蕭北情隻覺煩躁得很,他的這後宮真是是非多。

蕭北情想起了韓荊呈上來的關於百裏莫渝的折子,折子上寫王城有傳言,百裏莫渝早與刑部尚書張笙之女張岄遙定情。

蕭北情恨恨咬牙,心裏把百裏莫渝罵了千遍萬遍,心想他真是一個把傳言坐實的好手,這皇宮說大很大,說小也小,這兩人朝夕相處舊情難忘,所以他們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來個情難自禁幹柴烈火。

若隻朕一個人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了,非要鬧得轟轟烈烈滿城皆知,真叫人不得不大跌眼鏡刮目相看印象深刻。

你們一晌貪歡,卻把朕置於水深火熱!

蕭北情扔了奏折,恨不得撕了他這個師兄。

“擺駕,天牢!”

百裏莫渝在牢房裏對著牆站著,身軀筆直僵硬,背影孤絕,已經站了許久。

牢房裏來人了,他也未有所覺。

“師兄可是在麵壁思過?”蕭北情涼涼道。

蕭北情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將百裏莫渝驚得猛然轉身,而後卻不知作何反應。

蕭北情眯著眼,語氣依然不悅道:“怎麽,師兄這是怪朕將你關了進來,所以連話都不想同朕講了?”

百裏莫渝向蕭北情拜了君臣之禮,而後想說什麽,卻一直開不了口。

蕭北情再道:“看來你今日是想在朕的麵前裝聾作啞,朕認為你這樣子像極了那做了虧心事的人,理屈詞窮。”

“陛下。”百裏莫渝道。

“嗯?你想好了要怎麽跟朕交代了?”蕭北情道。

“臣,”百裏莫渝道,“臣是......”

百裏莫渝想說他是冤枉的,他思考了半天,覺得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定是有人尾隨了他或者張岄遙,將他們迷暈,布下此局,目的想來就是為了爭寵,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杜懷妚。

但百裏莫渝的話未盡,蕭北情便道:“朕知道你是百裏莫渝時便去查了關於你的事,也知你同朕的皇後有舊情,這沒什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彼時一個將軍公子,一個尚書千金,何等般配,若沒有你百裏將軍府之事,沒有朕的封後聖旨,想來如今你們早已經終成眷屬琴瑟甚篤,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百裏莫渝驚愕地抬頭,心裏在叫囂,不,陛下,不是你想的這樣的。

蕭北情理會不了他複雜的神情,隻當自己猜對了,他再道:“所以,你們之事朕能理解,可朕不能理解的是,你們做事為何如此粗枝大葉,這樣的事也能被人逮住了告到朕的麵前,讓朕看了一場笑話,這到底是在笑你們,還是在讓朕難堪?”

蕭北情氣急敗壞,說到最後,麵色已經非常不悅,能讓人清楚地看出他眼底的怒氣。

百裏莫渝跪在了蕭北情麵前,此事的確是他理虧,是他不夠警覺,所以才讓小人得逞。

“罷了,誰讓你是朕的師兄,是朕的故友,朕會想辦法救你們,可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恐怕很難收場,隻怕你們無法再待在宮裏了,你若願意,同張岄遙一起隱姓埋名,出宮去過山水田園的日子吧,也算朕全了你我之間的情分。”蕭北情道。

蕭北情看著百裏莫渝,隻覺心裏的火想壓壓不住,明明大好前程,卻偏生要毀掉,前麵一次是怪自己的父皇,可這一次難道不是他咎由自取?

怒火之下卻是說不出的遺憾,好不容易找回的朋友,再無法像從前那樣了。

“你起來吧,別跪了,地上涼,”蕭北情語氣僵硬,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朕回去了,你等著消息吧。”

蕭北情轉身即走,沒有給百裏莫渝再說話的餘地。

百裏莫渝隻覺膝蓋重如萬斤,他緩緩地站了起來,似乎用盡了全力。

就算伸手,那背影也不可挽留,又有什麽顏麵去讓他留下?

蕭北情痛惜的是這份珍貴的舊時情意,可百裏莫渝卻對他帶了不可言說的心思,他們之間所求的不一樣,所顧忌的東西也不同,就注定他們想不到一塊去。

任由百裏莫渝如何辯解承禦園偏殿之事,都無法掩蓋他和張岄遙之間曾經有過的過往,這無法抹去的事實讓百裏莫渝無法再開口他已經愛上了別人,愛上了他的王。

如果將它說了出來就是一種褻瀆,是讓那高高在上的神祇染上了凡世塵埃,讓純潔與美好變得肮髒,這是連百裏莫渝自己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可是,如何甘心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