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在病房外麵守了一夜,期間並未有過任何交流,各自懷著心事。

直到天空出現一抹魚肚白,傅承洲才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吸引。

原來花費重金請來的醫療團隊終於趕到了。

接下來又是一陣密集的檢查和詢問,看著病房內被圍住的紀梔柔,薑渺的心無比沉重。

一個小時過後,傅承洲緩緩朝著薑渺走去。

“渺渺,檢查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伯母她......並未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看來問題真的不在這邊。”

這次的醫療團隊是全國數一數二的腦科專家,都是一群年紀很大的老教授,既然他們說沒檢查出任何問題,那麽就一定不會錯。

所以,傅承洲才匆匆趕來和薑渺匯報。

看著他熬的通紅的雙眼以及微微出油的臉頰,薑渺頓時心疼不已,這個男人背負的一驚太多。

經過一晚上的思索,她隱約找到了一些線索。

“對......對不起,昨晚我有些......”

可還沒等薑渺說完,傅承洲便一把將他摟入懷中。

“傻瓜,我們什麽關係!你跟我說這些幹嘛!”

再次用力抱住薑渺纖細的腰肢,輕嗅著她芬芳的黑發,傅承洲的心這一刻十分寧靜。

好久沒有如此近距離接觸過薑渺,而薑渺也沒有反抗,仍由傅承洲抱著自己。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看到伯母遭罪,我比你更難受!

但陽光總在風雨後,你我已經經曆了這麽多磨難,我相信美好的生活一定會到來,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聽到傅承洲溫柔至極的聲音,薑渺的眼眶微紅,她又怎麽可能聽不出傅承洲話語裏的意思呢!

不自覺的摟住傅承洲寬厚的身體,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口,薑渺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本來經過一晚上的思考才下定決心做的事情,這一刻又開始動搖起來。

“你......我真的值得你舍棄那麽多陪伴著嗎?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薑渺話才剛說完,一隻溫熱的手掌便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沒有你的日子我跟死了也差不多,那麽既然是這樣,我又何不放手一搏?

如果哪天真的需要用我的性命來交換才能護你平安,我傅承洲絕不會猶豫!哪怕一秒都不會。”

空曠的走廊裏隻剩下這對苦命鴛鴦,在盡情的發泄悲傷的情緒後,四目相對之下,兩人的眼神都變的無比堅定。

而這一刻,傅承洲也徹底感知到自己苦等許久的那個薑渺,她回來了!

片刻後傅承洲輕輕握住薑渺的肩膀輕聲說道:“昨晚有個重要的消息沒來得及跟你說,現在我覺得是時候了!”

看著傅承洲那嚴肅的表情,薑渺也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之前你在離開之時不是讓我差清楚為什麽顧雲舒完全有能力抓走你,卻一直放任你在外麵到處跑。”

聽到這裏,薑渺雙瞳不自覺的一陣收縮,這困擾她多年的問題沒想到居然能從傅承洲嘴裏得到答案。

有些緊張,薑渺下意識的握緊了雙拳,她輕聲問道:“到底是為何?”

傅承洲並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一臉凝重的看向加護病房,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你是說她?”

薑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看向裏麵的紀梔柔,她還是眉頭緊鎖,昏迷不醒。

“還記得我被顧雲舒抓走的那段時間嗎?”

傅承洲難得點了根煙解釋道:“困在那西南邊境不起眼的一個茅草屋內,我費盡了心思仍舊找不到逃出去的希望,

也探聽不到任何關於你的消息,後來急的喪失了理智就和顧雲舒鬧了起來,最後不惜用自殺來威脅他!”

煙霧嫋繞,傅承洲的臉頰若隱若現。

“隻不過沒有用,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救下我,隨後就使手段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到後來我也慢慢放棄了這麽做,倒不是因為我害怕了,隻是我想通了一點,我舍不得去死,哪怕有一分的可能我也要回去見你!”

“於是我開始慢慢和顧雲舒鬥智鬥勇,開始一點點從他嘴裏套出消息,直到後來用激將法惹怒了他被他強迫服下了碧涎才得到你的消息。”

雖然傅承洲講的雲淡風輕,但薑渺卻依舊能感受到當時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讓我驚訝的不是碧涎給我身體帶來的變化,我真正吃驚的是自那開始顧雲舒就對我徹底的放下了防備!”

“不知道他是覺得吃定了我,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直到後來我回去了才明白。

碧涎沒有解藥,我這輩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因為我也是他宏偉計劃的一部分,他不可能讓我出意外!”

一根煙燃燒殆盡,傅承洲又再次點燃另一根。

“其實渺渺,我和你的命運是一樣的,哪怕我什麽都不做,傅承洲也會找上門來,當年我父母就是這樣的結局,所以,與其苟延殘喘躲著他,不如奮起反擊,

和你一起活下來才是我應該做的!”

“在那茅草屋內,我珍惜每一次他來的機會,顧雲舒喜歡下棋,他喜歡那種運籌帷幄,掌控全局的感覺,但偏偏棋藝不精又不是我的對手,每次都被我弄的鬱悶不已,

於是我就趁著這種機會故意找話題,欲擒故縱的套他的話,終於,在某一天我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

隨著傅承洲語氣漸漸激動起來,薑渺知道關鍵的來了。

“顧雲舒抓你的原因是拿你做實驗,對吧?而那些年你受了不少罪卻依舊沒有達到讓她滿意的程度!

直到有一次你意外逃出去,一路上的追兵被你殺的一幹二淨,而那時候的他就藏在一個大樹身後靜靜看著你!”

“什麽!”

薑渺聞言頓時一驚,腦中飛快的回憶起當年那個雨夜發生的所有事。

月圓夜,鐵樹林,滂沱大雨滿身泥濘,渾身血汙的薑渺最後暈倒在小河邊,這才遇到了虞婆。

原本以為逃出來是僥幸,但沒想到居然是顧雲舒故意放手。

“他......他為何要這麽做。”

薑渺此刻心境有些不穩,提到當年的事情,這一直是她心裏無法掩蓋的傷痛。

“因為,隻有放任你自己成長,才能達到他的預期!”

傅承洲臉色無比陰沉,他咬著牙齒說道:“那天顧雲舒可能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陪他下完棋後他居然罕見了讓我陪他喝點酒。”

“說實話,若不是立場不同,若不是他對你做了那麽多的錯事,若不是他害得我父母雙亡,這個人其實拋開別的不談,其實是個有意思的人!”

“可能是心情不好,可能是酒量不行,幾杯白酒下肚後他就開始話多了起來,他問我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被一個人深愛著又是什麽感覺!最後還問我愛而不得又是什麽感覺!”

“老實說我以為他這樣的人哪懂什麽叫愛情?哪裏能怎麽去愛一個人,但沒曾想到他的話很有深意,言語裏也充滿了故事!

因此我趁著這個機會很快就套出了有用的消息!”

這時候傅承洲指著病**的紀梔柔異常嚴肅的喊道:“顧雲舒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渺渺,現在你明白了嗎!

你可能是顧雲舒下的這盤棋裏,對‘她’最有用的人!”

而這個“她”,明顯傅承洲指的是紀梔柔而不是顧雲舒!

喉結聳動,薑渺的腦袋飛快運轉起來,她有些吃驚的看著紀梔柔,一時之間有些懵。

隨後那次在顧家吃飯的時候,顧雲起講述的那些故事頓時浮現在薑渺腦海裏。

“你的意思是......顧雲舒喜歡我媽?”

薑渺表情古怪,先是顯得很驚訝,隨後又釋然了,她慢慢消化了傅承洲講的這些消息,也覺得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當年顧雲舒,顧雲起和紀梔柔在一起相處了那麽久,若是他真的對紀梔柔暗生情愫那也是件再離譜不過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薑渺長長舒了口氣,沒想到事情居然變得如此有意思。

“那我......我在其中起了什麽作用呢?”

薑渺百思不得其解,繼續說道:“他如果真的喜歡我媽,怎麽能舍得對我下如此狠手?

如果被我媽知道了,他怎麽解釋的了!”

這就是薑渺實在想不通的地方,早在之前了解到黑袍神秘人就是顧雲舒的時候,薑渺就覺得不可思議。

那是叔叔啊!怎麽舍得對自己侄女下的去手!

後來了解到顧雲舒和顧雲起不是親兄弟後,也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尤其是知道顧雲舒對紀梔柔的情誼後,薑渺更是發自內心的憤怒。

試問誰能對喜歡的人的女人做出如此人神共憤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傅承洲的一句話卻猛然提醒了薑渺。

“渺渺,你不用覺得很難接受,我這麽跟你說吧,假如老天告訴我,某一天你薑渺性命垂危,救你唯一的辦法是......那麽為了你,我傅承洲可以與世界為敵。

更別說像顧雲舒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待在原地愣了好久,薑渺總算是從這震驚的情緒裏走了出來,細細思量著傅承洲的話,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浮現在心頭!

“我的天......不是吧!”

下意識的喊出聲後,薑渺瘋一般的朝著加護病房走去,此時,偌大的病房空無一人,除了吊瓶上“滴滴”的輸液聲,現場安靜的可怕。

默默看了一眼紀梔柔,薑渺咬牙將她扶了起來,隨後一把掀開紀梔柔的衣服!

匆匆趕來的傅承洲眼見如此,立即轉過身去,還不忘對著薑渺喊道:“渺渺,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麽!”

可薑渺充耳不聞,隨著最後一件衣服被扒開,薑渺立即朝著紀梔柔的背後看去。

隻見她的後心處,也有著一模一樣的六芒星圖案!

這一刻,薑渺心如死灰,默默閉上了眼,整個身體不住的顫抖!

“渺渺!”

傅承洲還在小聲呼喊,卻始終得不到回應,於是他壯著膽子回頭看去,隻見薑渺正抱著紀梔柔泣不成聲。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老天,你為何要這麽對我!”

閃身衝到薑渺身邊,傅承洲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一秒,薑渺就拉開自己的衣服,將後背整個展現在傅承洲麵前,並且順手將紀梔柔的關鍵部位遮住後大聲喊道:“承洲!你自己看!”

兩個幾乎一樣的六芒星在兩人後心默默綻放,隻不過,薑渺的突然是紫金色,而紀梔柔的卻是一抹帶著些許黑氣的灰。

“這......這怎麽可能!”

傅承洲看到這一幕也無法淡定!

他甚至於揉了揉眼睛仔細確認了一次後才收回目光。

“渺渺!你媽媽怎麽會有和你一樣的圖案!”

再次歎了口氣,薑渺默默整理好紀梔柔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最後才一臉憂傷的開口:“你應該說,為什麽我有和她一樣的圖案才對。”

“難道你媽媽也是那個體質?”

終於,傅承洲反應過來了,他驚疑不定的喊道:“難不成她突然昏迷的原因也是因為這?”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已經非常明顯。

“承洲,很抱歉開始一直瞞著你,我的芯片放回了腦袋裏導致我再次恢複到之前的那冷若冰霜的模樣,也對你沒有了任何感情,

但就是因為我背後六芒星的詛咒,導致我不得不這麽做,隻不過我命好,老天可憐我,這番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操作後我的詛咒居然消失了!

而且芯片對我的影響也消失了!”

“那......那那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是個正常人了?”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此時得到薑渺的肯定後,傅承洲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的激動起來!

此時他最大的心病,讓他時時刻刻擔憂的事情總算是可以放下了!

“沒錯!我這一生如履薄冰,時時刻刻在為我的未來擔心,本以為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未來,卻沒想到在我最困難的時候,老天爺給我開了一扇窗。”

然而,還沒等傅承洲緩過神來,緊接著薑渺卻再次說道:“沒想到我逃出來了,她卻陷了進去!”

望著紀梔柔那張臉,薑渺再次難過起來。

這時候傅承洲卻緩緩開口:“渺渺,你又何必太過擔憂呢?伯母她的安危可不隻有你一個人掛念!

目前看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不愧是傅承洲,短短幾分鍾就已經把整件事給理出頭緒!

“傅承洲這些年搞了這麽多事情出來,抓你去做實驗,又為了我的血毀了我家!他這麽做總有原因吧!

剛才我也告訴過你,顧雲舒一直對伯母有深厚的感情,那麽顯而易見,他做這些事的根本原因就是為了伯母!

所以,伯母背後的圖案顧雲疏一定早就知道!也一直在想辦法救她!

並且!你我二人慘痛的命運歸根結底也是因為伯母,就是不知道顧雲舒最後會用什麽辦法結果我們的性命來解救她!”

傅承洲指著病**的紀梔柔一字一句說出了他認為最貼合實際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