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紫微星。”俞拙心負手而立,發自內心地讚歎,“蔡兄你看,當真好美,極美又極亮。”
蔡青禾清淡地說:“道長往後還是少與公主殿下看星星吧。”
“怎麽?”
“上一個與公主殿下看星星的男人,死相極慘。”
俞拙心竟然笑了,暢然道:“蔡公子,貧道無意人間風月,隻在乎這顆紫微星,既紫微星選中了殿下,選中了殿下的孩子,貧道便想與她多說幾句話,至於蔡公子您……您既是公主殿下的枕邊人,自然也是命格貴重異常,端的是此生富貴,無災無憂。”
“臣不是公主殿下的枕邊人。”蔡青禾冷清地說。
“今日不是,明日難道不會是嗎?明日不是,難道後日不會是嗎?”俞拙心意味深長地勾唇,“蔡公子,若某日公主殿下希望您是,您難道還會不是嗎?”
蔡青禾自幼混浸煙花歡場,此等撩撥話在他眼裏跟放屁差不多,上下打量眼身邊的出家人,淡冷道:“道長往後少算點吧。”
“是是是,天機不可泄,天機不可泄……”俞拙心暢然而笑,唱著歌揮袖走了。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天下昏寂太久,也該出聖主了。
蕭絮腹中的胎兒逐漸長大,三清觀雖說適合養老摸魚,但確實不適合生小孩,她命公主府衛繼續守衛道觀,自己領著蔡青禾與蕭同塵,趁著自己還有行動的力氣,大搖大擺地下山去先前買的宅子裏住了。
別問,問就是道觀太清苦,本殿受不了,下山享受人生去了。
笑死,壓根沒人敢管。
畢竟身嬌肉貴的衡國公主突發奇想決定出家,然後半途而廢摸大魚,皇帝知道了頂多罵閨女兩句,但若是蕭絮知道有人給她爹告狀……
弄不了她爹她還弄不了你嗎!
監院虛林子都得幫蕭絮打掩護,衡國公主修道修得可虔誠可好啦,每天勤勤懇懇不摸魚,都快登仙了!
二十歲,蕭絮過上了想幹嘛就幹嘛就幹嘛的生活。
按冬富北貴的思路,長生巷乃陽平郡最富庶的豪宅區,隻是不知為何,左街最東邊的大宅長久無人居住,隻有個姓黃的老員外一直守宅。
老宅多年無人打理,家具破的破,腐的腐,所幸有婢女提前收拾,好歹把廚房和幾個大院打理幹淨,蕭絮倒是無所謂,入門便徑直去了大宅最西邊的小書房。
書房陳門破敗,裏麵沒有桌椅,隻有塞滿竹簡的排排書架,書架與書架間隔還極近,已經多年未有人來過這,窗楹結滿蜘蛛網,房中全是厚厚的灰塵,空氣都悶悶的。
蕭絮走進書架與書架間狹窄的空隙裏,足尖點地,用力地摩挲地麵,卻見擦落灰塵後的地板縫隙分明,她玩味般地勾唇微笑。
陽平郡離鄴都很近,從這個宅子出發,精騎快馬一日不到就可殺入皇宮,當年蕭誠覬覦桑牧的皇位,桑牧亦然有所防備,大紀靜皇帝當年偷偷練兵的地方,就在這裏。
黃老員外聽到通傳,急匆匆地走進小書房,卻見層層灰蒙裏,錦衣女子背對而立,溫和地說:“黃伯,您應當未曾見過蕭七姑娘吧。”
那老頭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誰都不曉得那日他們在破敗的書房裏聊了什麽,隻知道次日黃員外便回了鄉下,從此杳無音訊。
蕭絮亦然沒和任何人說此事,已到孕後期,嬰兒的繈褓、尿布、小衣服都要預備,金粟、木槿、碧環、芙蓉四個婢女再後知後覺也都能領會自家主子有孕了,而且她們全都認為蕭絮腹中的孩子是蔡青禾的。
畢竟蔡公子天天陪公主殿下睡覺。
肚子的月份越來越大,蕭絮原本白白嫩嫩的肌膚變得粗粗黃黃,而且肚皮上那條黃褐色的中線越來越明顯,雙足雙手都有點水腫,反正渾身上下哪哪都不痛快,每天坐著不舒服躺著不舒服站著還不舒服。
煩死了!
入夜時蔡青禾打了熱水為她盥足,男人半跪在地上,撩水輕擦她的小腿,眸光清淺。
“蔡卿,我有點害怕,怕腹中的孩兒不夠康健、不夠聰明,也怕自己做不好它的娘親。”蕭絮垂眸思索,而後滿臉真誠地說,“嗯,其實最主要還是怕疼。”
“女子懷胎十月已很是艱苦,然生產時隻會更甚,凡是孕婦就沒有一個不怕疼的,怕疼無妨。”蔡青禾溫柔地說,“臣會備好補充體力的點心和催產的湯藥,殿下隻需鼓足勇氣,熬過即可。”
蕭絮不由得莞爾:“蔡卿,多謝你。”
“公主殿下與臣無須說謝。”他微笑仰頭,“殿下既有空,早些給腹中的孩子取個名字吧。”
自有孕到如今,蕭絮的性子一直很鈍,莫說給孩子取名字,連小孩兒是男是女都沒仔細思考過,她摸摸隆起的肚皮,歎口氣道:“想不出來,真的想不出來,它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想用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字給他取名,可是思來想去,總覺哪個字都差些意思。”
以前總覺懷孕不過那麽回事,可真輪到自己,看著小腹逐漸隆起,感觸胎兒踢腿蹬腳,會回應母親的聲音,世上終於有人與她骨血相融的真切感撲麵而來,反倒做什麽都開始怯怕。
蔡青禾倒是了然:“殿下想不出來便算了,左右孩子年歲尚小,想到合適的再取便是,不急。”
銅盆裏的水逐漸冷卻,男人用綿布仔細擦幹她雙腳的水漬,坐在榻邊按摩蕭絮足底的穴位,孕期到了後半段,全身上下免不了水腫,按按能舒服些。
蕭絮酥服得哼唧哼唧叫喚,忽睜開一隻眼:“俞拙心前兩日找我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我都沒怎麽聽明白,他幹嘛呢?”
蔡青禾眉目清淡:“拙心道長非說殿下腹中的孩子是紫微星轉世,日日在院子裏布陣施法,夜裏就睡在樹上看星星,每回見到臣就死活拉著臣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