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蹙眉:“妾室住在主母院裏伺候主君,母後不管便罷了,你婆母都沒說什麽?”

“這才是穆寒棠的本事啊,她和我婆母起誓,但凡有孕生子,無論男女皆送給王妃娘娘撫養。”李令婉冷笑道,“去年九弟府上有個媵妾和穆寒棠同時有妊,沒過半月就流產了,我本以為是穆寒棠做的,昨兒才知道是我婆母直接送了碗紅花湯過去,就怕別人先生下長子。”

她頓了頓,恨恨罵道:“蠢貨。”

“親生的孩子,穆寒棠怎麽舍得?”蕭絮劃開茶筅,卻見款款瓷盞裏,雪濤攢沫浡。

李令婉嗤了一聲:“我便是這麽和婆母說的,她連親生的孩子都不要,卯著勁的伺候人,指不定藏著什麽壞呢,你曉得我婆母說什麽,她說我小門小戶做派,什麽都不懂,我真是……唉!”

論起來穆家當年絕不比謝家劉家差,穆寒棠雖是奴籍出身,卻實為大家貴女,謝熙吟懷胎艱難,得了這麽個苦勞力似的優質代孕,怕心裏還在得意呢。

蕭絮揉揉眉心,繼續問:“九弟那邊呢,他自己怎麽說?”

李令婉哼道:“九弟的性子你還不曉得,最聽長輩的話,穆寒棠又比他大幾歲,把他收拾地服服帖帖的。”

蕭絮挑唇淺笑:“那令婉姐姐你也少操心吧,九弟自個都樂意,我們手伸再長都無用,管不了的。”

“我知道,反正我就和你說說,我早看開了,他們謝家好不好的與我何幹?”李令婉喝完盞中茶,豪爽地靠在椅上,忽然問道,“誒,之前經常跟在你身邊的那個青衣公子呢?”

蕭絮疑惑地問:“什麽青衣公子?”

“就那個啊!長得白白淨淨的那個!”李令婉激動地說,“你連他都不要了?”

“哦,那個啊,不要了。”蕭絮平淡地說,“膩了。”

“膩了?”李令婉驚訝道。

“我那時因為傅汝止日日心煩,才找他逗個趣兒,後來和離了,和他自然也膩了。”蕭絮話語坦然,“你莫和別人說啊。”

你在外麵說什麽都可以,她和蔡青禾那段,不許說。

“好,我知道了。”李令婉立刻明白,“說來你和離都一年多了,禮部那有消息了沒?父皇母後和你說過找駙馬的事嗎?”

蕭絮眉頭一跳,靜靜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讓我嫁誰我就嫁誰,我沒得選的,不過……”

“不過什麽?”李令婉好奇地說。

蕭絮平淡地說:“國公主按例該有邑士八十人,可邑士向來不另征,一般就是哨官和隊正兼領,我昨日算了下,我家府衛共二千二百人,五十為隊,隊正四十四人,二隊為哨,哨長共計二十二人,還缺十四個。”

“哦,你又要選侍衛了?”李令婉意味深長地後仰,“我記得那位青衣公子也是侍衛選上來的吧。”

“嗯。”蕭絮點頭。

李令婉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你準備找個什麽樣的?”

蕭絮無辜地說:“什麽怎麽樣的,會辦事的呀。”

公主府大且寬闊,亭台樓閣飛虹長廊,樣樣造得精美,蕭絮拉著李令婉和黎野姬逛了老半天園子,黎野姬摘了好些春花,說帶回去給燕春樓的姑娘們簪,李令婉則瘋狂叮囑蕭絮:

你家富麗堂皇,你和離了剛回來,可謂傳說級女鑽石王老五,多少世家公子想靠你一步登天,你當心些,碰到渣男就完了。

蕭絮嘴上連連說好,轉頭就忘了。

搞笑,渣男和她有啥關係?

她就是從樓上跳下去,死外邊,她都不嫁人!

逛完府邸,蕭絮親自把倆人送出府,公主府二門處擺了好幾架馬車,府衛家丁皆穿新衣,有位年輕隊正上前蹲身,為女客擺兀子。

蕭絮忽然出聲道:“誒?本殿怎麽從未見過你,公子貴姓啊?”

那隊正楞了半晌,才意識到公主殿下是在問他,恭謹地拱手:“稟公主,末將盛千峻,剛從什長升上來,之前極少來您跟前護衛,是以您未曾見過。”

“哦,盛公子哇。”蕭絮眯起眼睛繼續問,“盛公子貴庚啊?”

盛千峻頷首道:“稟公主,屬下今年廿二歲。”

“廿二歲啊,那盛公子取字了嗎?”蕭絮探尋地問

盛千峻恭謹地說:“稟公主,屬下字遠山。”

蕭絮上前摸摸男子蒼白的手背,嬌憨地問:“原來是遠山公子呀,遠山公子有婚約了嗎?”

盛千峻的臉霎時紅了,憨直地說:“稟公主,屬下四年前就成婚了。”

“成婚了你不早說?”蕭絮垮起個批臉,甩開他的手,“那你和我說你幾歲了說你的字做什麽,還和本殿拉手?”

她傲嬌地哼了一聲,揮袖就走,獨留盛千峻在原地淩亂。

馬車還沒套韁,李令婉和黎野姬聽完了全程,倆人目瞪狗呆。

蕭絮,她惡趣味。

公主府山水湖景皆好,自蕭絮回京,想上門拜訪的一大堆,蕭絮全都拒了,但有個帖子拒不得:

太子妃孫青芳派人傳話,說蕭芊天天鬧著要出宮找七姐玩,實在受不住她鬧騰,明日就帶十二妹上門。

蕭絮欣然同意,正是春日吃筍季,晏清館預備了桌筍宴,東宮馬車徐徐而來,樂平公主蕭芊噔噔噔地跑下馬車,呲溜撲到她懷裏:“七——姐——我——好——想——你——呀!”

三年沒見,蕭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桃色碧雲裙熠熠生彩,唇紅齒白麵容姣好,可說話還是拖拖拉拉的。

蕭絮高高興興地學:“芊——娘——我——也——好——想——你——呀!”

孫青芳滿臉無奈地牽兒子下馬車:“七皇妹也真是,十二妹好容易改掉說話的毛病,一看到你就又來了。”

蕭芊繼續拖拖拉拉地說:“這——樣——多——”

孫青芳瞪她一眼。

“好玩!”蕭芊緊緊環住蕭絮的腰,做鬼臉略略略,“大嫂嫂你盡欺負人!我隻是答應你在正式的地方不這麽說而已!私底下我想怎麽說就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