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寵溺地撥妹妹的額發:“就是就是,在七姐姐這裏,芊娘想怎麽說話就怎麽說話,不用守規矩。”

“七皇妹你就慣吧,真是……”孫青芳歎口氣,輕拉兒子的手,道,“宜兒,快叫七姑姑好。”

皇太孫蕭宜乃蕭澤和孫青芳的嫡獨子,今年已六歲,小男孩隨了爹娘朗正相貌,聲音脆亮:“七姑姑好!”

蕭絮蹲下身笑眯眯道:“咱們宜兒都長那麽大了呀,快給七姑姑香香!”

說完,蕭絮不顧大侄子的反抗,對準他的臉蛋嗯嘛嗯嘛好幾下。

蕭宜立刻害羞地躲到娘親後麵去了。

公主府占地極大,女客可用軟轎,蕭絮揮手示意轎夫馱轎上前,抬著貴客往晏清館而去。

府邸剛落成,紅牆綠瓦皆嶄新,連小道的卵石都鋥亮,蕭芊坐在軟轎上連連讚歎:“哇,原來公主府這麽好看呀,七姐姐,我以後要像你一樣,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府!”

孫青芳說話爽直:“公主府哪是人人都能住的,七皇妹是嫡出,你是庶出;她是國公主,你是縣公主;她書紙筆墨十八般武藝皆通,連打仗都不怕,你會什麽?上回叫你抄個《女則》都推三阻四的。”

蕭芊眼裏的光霎時黯淡,低頭哦了一聲。

蕭絮溫和地說:“我是十四歲才封的國公主,你八歲就封了縣公主,已很了不得,庶出嫡出是男子為了繼承家業才分的,女子無須計較這些,嫁了人都一樣。”

“七姐姐你就安慰我吧,嫁人怎會一樣嘛,爹爹都說了,以後無論你的駙馬是誰,都必須住在公主府上,可我看別的姐姐都是去夫家住的。”蕭芊悶悶地說。

“隻要嫁的人好,住在哪都無妨呀。”蕭絮玩笑道,“行了行了,我都聽說你的事了,方家小公子真那麽好?父皇都給你們賜婚了?”

聽到小竹馬,蕭芊的臉唰一下通紅:“七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就方家小公子呀,他叫什麽來著……哦,方敘。”蕭絮眯起眼,品評道,“照七姐姐看,你挑衣裳的眼光都這麽高,挑夫君肯定也厲害,這位小方公子必然長相俊美,脾性溫柔,學富五車還會騎馬打獵,對吧?”

蕭芊扭扭妮妮地說:“……七姐姐你瞎說什麽呀,就是就是,太液湖邊的桃花開了,別的姑娘家都在念詩,就小方哥哥和父皇誇我撲蝴蝶厲害,一抓一個準。”

“哇,小方哥哥真厲害,曉得你與眾不同,他肯定也很歡喜你吧?”蕭絮循循善誘。

“嗯嗯……”蕭芊的聲音越來越輕,害羞地拿帕子擋臉。

蕭絮迎風暢然而笑,十一二歲什麽都懵懂的年歲,卻偏偏遇上喜歡的人,從此竹馬青梅共長大,眉睫心尖有牽掛,相望青絲成白發,多好呀,極圓滿的。

紫藤花開滿晏清館回廊,蕭同塵在院中練劍,煦陽贈劍金銀輝,劃空鳴聲噝嗖響,驚起幾朵紫落花。

他矯健地打完十三式,收劍行禮道:“阿姊,你今日有客?”

“是,你快去洗洗手,來小堂用午膳。”蕭絮笑盈盈地說。

“嗯!”蕭同塵用力地點頭,飛快收劍入鞘,好奇地看了眼客人,往西廂跑了。

蕭芊抬頭問:“七姐姐,他是誰呀?”

蕭絮介紹道:“他是我在西庭救的一個小郎君,叫做同塵,我瞧著他頗有天資,就留在身邊了。”

孫青芳理了理半舊的衣擺,蹙眉道:“我就說為何你每年報上來的花銷都如此大,你怎可把來路不明的小叫花子當公子養?”

蕭絮正色道:“什麽小叫花子,大嫂嫂你別亂說,他天資高,以後前途遠大著呢,提前當個副公子養有何不可?”

孫青芳教誨道:“唉,那你也不能把半大小子養在自己院裏呀,叫旁人看見了,不曉得要說你什麽。”

“清者自清,何懼流言?”蕭絮淡冷地說,“那些汙糟話沒傳到我耳朵裏便罷了,若傳到我耳裏,我就撕爛他的嘴。”

離京三年,她從憨態少女徹底蛻變成女人,身姿麵容都成熟許多,說話時自帶氣場,連杏仁眼中的眸光都狠絕。

晏清館用膳的小堂采光極好,蕭同塵洗完手進來,乖乖地坐在蕭絮身邊,春日筍菜道道鮮嫩,諸人圍桌而坐,把盞而食。

孫青芳還想再說兩句,可上下打量幾遍蕭同塵……算了。

蕭絮把他養得太好了!

小少年郎頭發半束,微蜷頭發披在背後,玄色綢緞做抹額,麥色皮膚健康幹淨,生機勃勃,持箸時上身筆挺,細嚼慢咽,顯然是按貴胄公子哥的做派仔細教過的。

屋中沉寂半晌,蕭絮忽開口道:“大嫂嫂,我前日派人去了趟衛尉寺。”

孫青芳一楞:“你又要選侍衛了?”

“嗯,府中還有十四個邑士的缺,準備補上。”蕭絮平素地說。

蕭芊忙著挑醃篤鮮的筍塊,聞言哇了一聲:“七姐姐,爹爹說你帶出來的侍衛比兵馬司的小將軍都厲害,你這回是不是想挑幾個特別特別好的,然後教成大將軍呀!”

蕭絮撲哧笑了:“我倒是想呢,可我哪有那個本事,咱家姐妹像我這般能自己練府衛的不多,全靠典軍來帶,邑士就是可越過典軍保護公主的貼身侍衛罷了。”

蕭芊好奇地問:“七姐姐,那我以後會有邑士嗎?”

“自然會有呀,等你嫁人就會給你安排了。”蕭絮慈愛地說。

孫青芳眉頭緊鎖:“七皇妹,你怎麽突然要挑邑士了?可是父皇那說什麽了嗎?”

蕭絮回京隻和蕭誠和謝寶章吃了頓家常私宴,別說太子和江陵王,她連九弟巴陵王都沒見,請衡國公主吃席參雅集的請帖堆滿門房,可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在府裏貓著。

今日又突然說想選邑士,孫青芳總覺事情沒那麽簡單。

蕭絮滿臉迷茫:“父皇沒和我說什麽呀,我還想問問大嫂嫂呢,父皇為何突然把我從三清觀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