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不迭地拉身邊的侄子,介紹道:“公主殿下還未見過我娘家大侄兒吧,我大哥去世時他年紀也還小呢,可公主您便算信不過我,我二哥您肯定信得過,他都說懷安好,您就放心吧!”

劉稚寧的大哥劉陣蕭絮不咋認識,但工部尚書劉階她熟啊,衡國公主府的裝修全是他管的,雖說工期慢了點,但造得確實好!

“既都是親戚,就莫做禮了。”蕭絮擺手示意免了,揮袖端正坐下,欠身微笑道,“劉公子好。”

劉懷安出孝未滿一年,穿件素縹色圓領袍,身量勻稱,膚色偏白不盡白,因為常年練字,他的十指指尖有些變形,頷首理衣端坐:“公主殿下好。”

蕭絮沒接話,隻是故作好奇地抬眸看他一眼,而後低頭攪帕子。

誰曾想劉懷安根本沒啥相親的經驗,人生頭次相親就碰上二婚的衡國公主,完全不知道該找點啥話題,亦然不說話。

沉默,沉默。

尷尬,尷尬。

劉稚寧實在看不下去,熱場道:“懷安你不是說給公主殿下帶了禮物嗎,你趕緊拿出來啊!”

“哦哦哦。”劉懷安唬了個跳,從袖子中取出個小盒,推到她麵前“公主殿下,這是我……哦不,臣送您的筆擱。”

劉稚寧急得頭上著火:“你就不能多說兩句?這個筆擱從哪來的,你為何要送公主這個,又為何你寶貝得每天都要拿出來瞅?在家裏和你二伯不是很能說嘛,怎麽一看見公主你就……唉!”

蕭絮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她往前探身,托起腮幫子問:“早聽說劉公子是擅書之人,前幾日我新開了支狼毫筆,可筆頭總是掛不住墨,劉公子能與我說說為何嗎?”

劉懷安低著頭,聲音含混:“新開的狼毫怎會掛不住墨?要麽是筆沒開好,要麽就是墨不夠濃。”

還沒等劉稚寧氣得跳起來,蕭絮就岔開了話題,笑眯眯地側頭問:“劉伯母,我九弟呢,我今日上門,他都不來陪客?”

劉稚寧猛拍手:“哪兒能呢,巴陵王如今都在朝上領事了,每天跟著臣婦二哥在工部學管事,您再等半個時辰,他弄完了肯定回來。”

蕭絮繼續笑盈盈道:“可我瞧著九弟快來了,您幫我去前頭看看?”

“誒,好!臣婦這就幫您瞧瞧去!”劉稚寧立刻反應過來,起身前還不忘推把侄子,“好好和公主聊!”

長輩一走,屋中到底沒那麽尷尬了,蕭絮打開麵前的小木盒,烏雞白鳳的玉製筆擱放置其中,白底若月光,烏雞墨絲絲縷縷渾然天成,仿佛寫意山水融於其中,當真是擅書法者會珍愛的物件。

蕭絮闔上蓋子,推木盒到劉懷安眼前:“聽衛國公夫人的語氣,劉公子應當極歡喜此物,既如此,本殿不願奪愛,你收著吧。”

我不要你這個禮,也不要你這個人。

劉懷安恍若大夢初醒,猛地一震,連忙推回去:“不,公主殿下您拿著吧。”

蕭絮清淡地說:“劉公子,有些話說開了沒意思,可我想想就曉得衛國公夫人給你吹了什麽風,無非是我年紀大了,要找一個與我年紀相稱,品貌佳,還要有本事的駙馬難上加難,你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了。”

“可你別忘了,本殿再如何都是大梁的衡國公主,想攀附我的男子都能從公主府排到宮門口,我奉勸你一句,莫以為做了本殿的駙馬就仕途無憂了,這世上沒那麽好的事,我也看不上這樣的男人。”

劉懷安被她說得滿臉通紅,咬緊牙關道:“……公主殿下,臣從未有過攀龍附鳳之心,殿下既也說了自己議親艱難,想來所謂從公主府排到宮門口的男子,各個都粗拙鄙陋,入不了公主乃至陛下的眼的。”

“那是自然。”蕭絮捧盞喝茶,“劉公子別忘了,本殿前任夫君乃平昌侯,哦不,如今該稱他為寧國公了,寧國公傅嘯廿三歲封候廿六歲封公,單騎可匹百千軍,親書軍文大氣磅礴,劉公子你能嗎?不說功名了,傅家三郎身長八尺,風姿俊逸,你有幾分底氣能與他相比?”

她飲盡盞中茶,頓了頓道:“更何況,連他我都尚且不要。”

天下男子如此多,通文會墨的,大多沒有傅郎的偉岸英姿;上陣殺敵的,大多沒有傅郎的細膩柔腸;精明能幹的,更少有傅郎的清明豁達。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誰都不如傅郎。

三年婚姻潦倒收場,到最後蕭絮都說不出他的半句不好,頂多感慨與他脾性難合兩相辜負,可傅汝止早成了她的墨鬥和遊標,讓她明白了什麽樣的男人才算好。

一句話,劉懷安,她看不上。

蕭絮頷首起身:“本殿與劉公子今日就算見過了,長輩問起來,公子說本殿挑剔即可。”

相親嘛,被她看不上不丟人,她看不上的多了去了。

話畢,蕭絮兀自打了簾子出去,抬步走下幾個階梯,金粟連忙提裙來扶,仰頭問道:“殿下,咱們還等巴陵王嗎?”

“不必了,又不是平日見不到。”蕭絮語氣淡淡,“見慕來了嗎?”

金粟點頭:“裴侍衛已在二門處等著了。”

“嗯,走吧。”

今日尋常出門做客,就用了家常的二乘馬車,裴見慕遠遠見公主過來,先恭謹地拱手行禮,蹲下身地為她擺好兀子,托臂扶她上車。

蕭絮獨自坐在馬車上盤算,她此生最宏偉的目標就是不嫁人,開開心心做一輩子老姑娘,劉懷安不可怕,可怕的是還有張懷安趙懷安李懷安,總不能以後看見一個男人就說自己看不上吧。

等下玩崩了就慘了。

她要在所有人拿她婚事做伐之前,先想個解決辦法出來。

鄴都街市熙熙攘攘,小攤小販的叫賣聲穿耳而來,蕭絮掀開車簾問:“咱們到哪兒了,這麽熱鬧?”

裴見慕騎馬與車並行,恭謹地說:“殿下,咱們快到西市了,這兩日重陽節開夜集,街上人多,所以熱鬧。”

“開夜集?那城外的野夫子挑挑子來了嗎?”蕭絮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瞅,“我小時候最歡喜吃挑子挑來的扁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