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蕭絮兩手合掌，點滴湖水從指縫中落下，打濕月白色衣衫，月下燈前光影朦朧，她笑得恍若山水畫中人，寫意且恬淡。
裴見慕鬼使神差地俯身，薄唇輕觸掌中湖水，聲音純澈：“飲一口公主殿下的月光。”
蕭絮立刻撲了過去。
滿舟溫柔。
今夜的船有些晃呢。
船艙狹窄，蕭絮攀緊男子的肩膀，臉貼臉，頰貼頰，裴見慕胸前的衣襟盡數散開，顯出分明肌理，原先紋絲不亂的頭冠也半散，他順手扯過旁邊丟開的月白色外衫，輕輕蓋住了二人。
“殿下冷嗎？”裴見慕垂眸。
“不冷，抱著挺暖和的。”蕭絮釀釀醬醬地往他懷裏蹭。
裴見慕把她擁得更緊：“嗯，那殿下可還好嗎？”
蕭絮天真無邪地說：“我很好呀，你好不好？”
裴見慕貼著她的耳廓：“隻要殿下覺得好，屬下就覺得好。”
湖波微細，沒有船槳借力，小舟漂得極慢，隻順水往另岸徐徐而去，船中氣氛曖昧異常，絲絲縷縷都帶甜膩，船外融融月色照映，極縹緲，又極靜謐。
裴見慕胸中澎湃萬千，按理來說，一個敢上陣打仗，又精通人情世故的公主，應當愛惜羽毛才對，可蕭絮如此做派，明擺著從心理到行為都在藐視皇威，壓根不在乎貞操死活，可她到底是為什麽啊？
男子的懷抱寬闊厚實，蕭絮酥服地咂咂嘴，忽依稀聽得外頭有個粗獷的侍衛在吼：“太子殿下，這船上好像有人！”
“給本宮搜！”
“是！”
立刻有侍衛跑去岸邊開駛別的遊船，更有性急會水的，直接跳入湖麵，往湖心小船遊來。
蕭絮嚇得魂都沒了，抓過衣裳一把蒙住裴見慕，掀開半個船簾呆滯地叫喚：“大……大哥哥？”
岸邊明火執仗，宮簷的燈籠盡數點亮，照亮湖心小舟清明的輪廓，太子蕭澤一身雄黃色錦袍，站在眾多宮中侍衛簇擁之中，威風凜凜。
眼看都有侍衛遊到船跟前了，蕭絮嚇得大喊道：“大哥哥！是我！船上的是我！”
蕭澤總算聽清楚了：“絮娘？大晚上的你在船上做什麽，還不快上來！”
蕭絮大吼道：“你先讓他們走啊！我在船上睡覺呢！”
“你在船上睡什麽覺！”
“船上睡覺舒服！”
“你趕緊上來！”
“不行！”
“為什麽不行？”
蕭絮豁出去了：“我沒穿衣服！”
蕭澤的嘴角明顯抽了抽，倒吸口涼氣，對著湖麵吼道：“都不許上船，再下去幾個人，給本宮把船推過來！”
“是！”
又有數十個宮中侍衛解衣開編甲，紮入水中，太液湖並不大，小舟本就順水往岸上漂，二十來個侍衛借力推船，不多時便輕碰石岸，靠在岸邊了。
蕭絮嚇得心驚肉跳，飛快地係好裴見慕的衣帶，鎮定地在船窗坐下。
蕭澤亦然不敢輕舉妄動，對著小船船艙沉聲道：“你趕緊把衣服穿好，自己上來。”
“不要！”
“蕭絮，你成何體統！”蕭澤都喊她全名了。
蕭絮委屈巴巴地在裏麵喊：“大哥哥，這麽多人看著呢，我灰溜溜地上來多丟人啊！”
“你現在就不丟人了是吧！”
蕭絮生氣了：“不是，大哥哥有事你說啊，大晚上的你搜宮幹嘛？”
蕭澤麵色一凜：“宮裏出事了。”
蕭絮追問：“出什麽事了？”
蕭澤喉頭微凝：“……和你沒關係。”
“和我沒關係，那你搜我船幹嘛？”蕭絮瞬間理直氣壯，還故意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哈欠，“我繼續睡了啊。”
“蕭絮！父皇說了宮中可疑之處盡數要搜，你要忤逆父皇不成！”蕭澤怒氣衝衝地道。
蕭絮毫不客氣地回吼：“父皇說的是可疑，我有什麽好可疑的！”
“你這樣還不可疑？”
“我說了我在船上睡覺，我衣裳都脫了！”
蕭澤氣得頭頂都快冒煙，往後倒了幾步：“蕭絮，你還講不講廉恥了！”
“我講啊，我要是不講我早就讓你的人進來搜了！”
“你！”蕭澤攥拳道，“好！旁人搜不得你，為兄還搜不得你了？”
“啊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他大步跨上甲板，猛地掀開船門小簾。
蕭絮迅疾一撲，把裴見慕護在了身後。
“蕭絮！你在船裏藏了誰！？”
這個場景，異常詭異。
船艙四方狹窄，光線昏暗，裴見慕被撲倒在船板，衣衫整齊，蕭絮倒是外衫未穿，橫手緊緊擋住他，蕭澤驚得瞳孔放大，吼道：“他是誰？你到底在做什麽！”
裴見慕正欲出手，沒想到蕭絮猛地用勁，護摁他的雙臂，滿臉鎮定地強詞奪理：“大哥哥，我就是大半夜睡不著，想來船上玩，順便叫典軍護衛我罷了，你這都要管？”
“一國公主大半夜和侍衛在船上廝混，說出來你自己信嗎？”蕭澤氣得頭上著火，“全都出來！帶去天牢查！”
蕭絮急眼了：“查什麽查，我廝混什麽了廝混，他衣裳都穿得好好的！”
“他衣裳好好的，你的衣裳呢？！”
“我說了我在睡覺！”蕭絮聲嘶力竭地吼，“我沒被子，我拿衣裳當被子！”
蕭澤怒得都上頭了：“那他呢，他陪你睡覺？”
“我一個人在船上睡，掉下去了怎麽辦，他得撈我啊！”
“你！”
兄妹倆吵吵嚷嚷許久，根本分不清是非對錯，反倒是岸邊肅立的侍衛全在聽八卦，衡國公主和自己的典軍深夜泛舟，結果被親哥逮了個正著。
多大的熱鬧，多好的熱鬧，多刺激的熱鬧！
蕭絮滿心崩潰，為什麽她永遠是被看熱鬧的那個。
兄妹倆僵持良久，總算有個穿紅衣的千牛侍衛急匆匆地跑過來，行禮道：“太子殿下，人搜著了，陛下和娘娘叫您即刻回鳳藻殿。”
蕭絮更加理直氣壯起來：“大哥哥，我就說和我沒關係吧！”
蕭澤哼了一聲：“二弟的事重要，你的事就不重要了？給本宮穿好衣裳出來！”
“不要！”
“怎麽，你要父皇親自過來收拾你？”
蕭絮扭扭捏捏地咬唇：“……不要。”
“那還不快出來！”
“嗷。”
蕭澤往側邊一讓，蕭絮灰溜溜地拉著裴見慕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