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同塵斬釘截鐵:“肯定會啊!男孩子哪有不會的,阿姊你笨死了!”

“……蕭同塵,你膽子肥了是吧?”蕭絮抄起袖子作勢要打。

蕭同塵笑嘻嘻地捂腦袋道歉:“阿姊我錯了!”

蕭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攔:“涼親打人痛痛!同塵哥哥跑!”

蕭絮撲哧笑了,輕捏兒子臉蛋:“亂說什麽呢,我才不打人呢。”

蕭明開心地“咿”了一聲,張開手吧嗒吧嗒親她好幾下。

蕭絮抱緊懷中的孩子,眸中溢出溫暖。

職方司畫完天下烽火城隍誌,兵部侍郎賀峰做東,在陶陶樓請客吃酒,裴見慕自然在受邀之例。

席間觥籌交錯,伎子纖穠得衷,腰若約素,捧著細口酒壺隨樂聲翩躚旋轉,為各桌大人傾酒。

小伎子低眉時皓質皆呈,蹭著他的臂膀嬌聲道:“爺,這是今春新上的桃花醉,奴家為您滿上。”

裴見慕回過神,避開她還要再進一步的手:“額……多謝你。”

賀峰抱著懷中酥胸半露的嬌娘,舉杯侃他守身如玉,還跟他追憶起了上任衡國公主駙馬傅汝止——這位仁兄每次去陶陶樓都隻說一句話:

你穿那麽少不冷嗎?

結果有次小伎子會錯了意,抓著他的手往胸口放:“爺,奴家好冷。”

傅汝止那時剛成婚,人在京城魂在沙場,一個揮手猛避,直接把她摔骨折,回去後還被蕭絮罵臭屁男人破事多,派金粟趕緊去陶陶樓送醫藥費。

傅汝止從此聽到陶陶樓就煩,誰請都不去,問就是公主不讓。

裴見慕:“……寧國公是真性情之人。”

“真性情有什麽用,還不是輪到你了。”賀峰幽幽瞥他一眼,逗弄懷中伎子去了。

裴見慕無語凝噎,接過伎子遞來的杯中酒,悶頭飲下。

春夜露水深濃,晏清館廊下風鈴多,伸手隨意撥弄幾下,清脆玉聲穿耳而來,蕭絮眯起眼睛。

薑野跨過垂花門,恭謹行禮道:“公主,裴爺去陶陶樓了。”

蕭絮疑惑地問:“他去陶陶樓就去陶陶樓唄,和我說做什麽?”

薑野實在沒好意思說:“不是,賀峰把王以道招來了,王以道看見裴爺就火了,說他沒個當駙馬的樣子,給他扣禦史台去了,說明天要參他。”

王以道何許人也?太原王家遠近聞名的大儒叫王詮,王詮最得意的門生有兩位,一位是當朝太子蕭澤,另一位就是他的嫡孫王以道,廿歲入禦史台,廿七歲升察院,三十二歲升台院,為人剛正不阿,極有底線和風骨。

蕭絮對他的評價則是:大哥哥的好朋友,腦子比大哥哥還不好。

純純有病。

她從沒想到自己還有去禦史台撈人的一天。

禦史台臨靠宮城,全是文官,如今已是深夜,王以道正在燈下寫明日的參奏,遙遙聽到通傳“衡國公主到——”

他身形清削,麵闊棱角尖銳分明,穿了件官服紅袍:“臣參見公主。”

蕭絮搭著芙蓉的手臂,冷冷道:“裴弦呢?”

王以道沒有抬頭,語氣鎮定:“公主,女子不得幹政,您不得來禦史台,回去吧。”

“我問你裴弦呢?”蕭絮淩厲道。

王以道毫無懼色:“裴弦犬馬聲色,剛與殿下定下婚約,便在陶陶樓行齷齪之事,實不算公主殿下良配,臣已寫好參表,明日奉上。”

“裴弦在你這對吧?”蕭絮冷冷道,“來人,給本殿搜!”

“是!”身後府衛的聲音浩浩****。

王以道伸長脖子攔:“公主殿下!您夜闖禦史台該當何罪,您眼中還有王法嗎!”

蕭絮懶得跟他聒噪,猛地推開眼前人,自顧自地往裏麵跑。

禦史台並不大,在編人員不過百來位,有品級的官員共計二十六,除了王以道,今日隻有幾個小錄事值夜,誰都沒見過這種陣仗,目瞪口呆地看她亂來。

扣待參官員的房間統共就倆,蕭絮的袖箭頂在書令史的脖子邊逼他開門,門鎖剛扣開,便見裴見慕在屋中角落蜷縮而坐,光線昏暗,他十指緊緊地攥成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見慕,見慕!”蕭絮衝了進去。

他麵龐漲得通紅,渾身滾燙得發顫,拳心卻盡是冷汗,剛觸到蕭絮的手,就猛地把她撲抱到懷裏,“公主……屬下沒有……”

蕭絮意識到不對勁,大吼道:“來人,把他給我抬回去!”

“是!”

蕭絮怨毒地轉身,撥開裴見慕的手,快步跑出去了。

公主府府衛忙著架裴見慕回府,就聽見芙蓉在外麵大呼小叫地喊:“殿下您不要打啦!”

嗯,蕭絮衝出去把王以道揍了一頓。

王以道是個講究的文人,蕭絮卻是個啥都不講究的潑婦,想打人的欲望憋了好幾天 ,提溜小雞仔似的抓住他的衣領,一把把他固在桌上,毫不客氣地揮拳狠砸。

砰砰幾聲,全砸在臉上。

她打完了還不夠,指著他罵:“王以道,本殿自問沒招惹你,是你非要把我牽扯進來,還莫名其妙動我的人,今天先給你個教訓,再有下次,信不信本殿有一百種法子叫你死!”

她夠退避三舍了,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就怕沾上什麽髒東西,結果一個一個都想拿她作伐,有完沒完了!

打完罵完,揮袖就走。

衡國公主府,晏清館。

裴見慕的狀態顯見得極差,錦袍上沾了摔倒時地上的汙垢,抬到床榻上時還止不住顫抖,唇色蒼白,渾身卻滾燙如鐵,抱緊蕭絮聲音震顫:“公主……屬下,屬下真的沒有。”

“你忍忍,我叫郎中來了。”蕭絮撫著他的耳廓呢喃,“好了好了,我曉得你沒有。”

蔡青禾聽到通傳,提了藥箱急匆匆地進來,抓住他的一截手腕切脈,冷靜道:“**下多了。”

蕭絮懵逼地抬頭:“**?這玩意還能下多?”

“烈藥催人,受不住罷了。”蔡青禾鎮定地囑咐,“先把衣裳脫了,冷水擦身,再含幾塊冰鎮鎮,如今藥性全都發了,催吐無用,臣開個克化的藥看看,應當能消減幾分。”

蕭絮應聲吩咐芙蓉即刻去拿冰,抬手解開他的領扣和外衫,裴見慕痛苦地咬緊牙關,喘息道:“公主……屬下鄙陋之軀,莫看了。”

“你忍忍,熬過去就好了。”蕭絮心疼地撩冷水絞帕,低眸輕輕地擦拭。

他都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在期待還是在絕望,無喜無悲無欲無求地在這世上混沌廿來載,頭次因為她嚐到了別樣的甜。

本以為自己心如止水,所有的悸動都是逢場作戲的錯覺,可那日紅帳暖被,她說這是最後一晚時,他竟心痛到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