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乎的,他想要的,明明某刻的圓滿都算奢求,卻偏偏想要更多,想要更多的長久。

蕭絮溫和道:“兵部的漢子一個比一個粗,最歡喜在陶陶樓做無賴事,也有好多將軍煩他們的,你不歡喜就別去,平白無故的還挨了這麽遭,多難受。”

男子的衣襟早已散開,饒是已經擦了幾遍,渾身依舊散著熱息,極厚極寬的肩膀更襯腰腹的分明肌理,線條隨震顫微微起伏,他拚盡所有的力氣,猛地抱住了她。

蕭絮啊了半聲,倒在他懷中詫異道;“怎麽了?”

“公主……您抱抱屬下好不好?您抱抱屬下,抱抱屬下吧……”

他是生在暗處的眼睛,人情冷暖都似飲冰,與她那點子連情愛都算不上東西就夠他沉淪千萬次,明知再進一步便隻有覆滅,可偏偏就是貪求,貪求那點連垂憐都算不上的垂憐。

蕭絮泠然挑唇:“你求我啊。”

“……屬下,求您。”

他一直都曉得她歡喜什麽,紅床春帳裏,總是心甘情願地被撕碎和折磨。

是勾引,是**,是一次又一次地示弱。

夜色沉寂,芙蓉守在晏清館門口,見蔡青禾遙遙過來,下身行禮道:“蔡公子,公主叫您莫進去了。”

蔡青禾滯了半晌,清淡地問:“冰送了嗎?”

芙蓉低頭:“嗯,送了。”

“送了就好。”他揮開青色衣袖,扭頭便往清越居走,實在克製不住,翻了老大一個白眼。

手中藥盅苦香縷縷,蔡青禾突然傾盞,深濃的湯藥盡倒在晏清館新發的紫藤根處。

廊下的風鈴迎風即奏,玉聲清泠,晨曦的陽光透過紗幔落在榻上,蕭絮揉揉眼睛想起身,裴見慕下意識地用勁,擁她入懷中。

“……公主,莫走。”

蕭絮回身與他相擁,柔聲問:“你好些沒有。”

他環得更緊:“頭疼。”

蕭絮撫拍他的背:“那再休息會吧,我陪著你,吏部那邊我替你告假,你休息幾日。”

她散開的幾綹頭發落在他眉睫,裴見慕輕輕地嗯了一聲,試探著靠得更近,而後放心地依偎。

王以道第二天堅持上朝,除了參裴見慕聲色犬馬以外,還要參衡國公主毆打朝廷命官。

打的就是他自己。

知道他臉上的烏青是蕭絮打的,有官員直接笑出了聲。

無他,王以道太正派,做人做事皆有規矩,不僅如此要求自己,也如此要求別人,行差踏錯什麽都要管,滿朝文武被他參過的不計其數,連蕭誠都煩他參的多。

但打人肯定不對,所以蕭絮被親爹禁足了。

裴見慕倒是沒受罰,蕭絮也沒叫人去提他被下藥的事,休息了幾日就繼續回朝堂做事。

我朝沒有駙馬不得去風月場所的規矩,之前蕭絮就沒怎麽管過傅汝止,更何況裴見慕?

說白了就是不在乎。

江陵王府茶香清苦,蕭濟坐在椅上盤弄手中桃核,抬眸見到來人,淡淡道:“坐吧。”

裴見慕單膝落跪:“王爺,臣不敢。”

“有何不敢的?”蕭濟意味深長地笑道,“等你娶了七妹妹,一家子人同桌吃飯,您難道還要說不敢嗎?”

父皇的身子雖比之以往有些弱了,卻依舊比誰都清楚自家孩子的小九九,他次次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他被太子剔在內朝外,做什麽都束手束腳,隻能靠七妹妹隔山打牛了。

蕭濟滿懷希冀地說:“她都敢為了你打王以道,太子那邊呢,她到底怎麽想的?”

裴見慕咬咬唇,最終決定說實話:“王爺,公主殿下無意於朝堂,也……無意於臣。”

“什麽叫無意於你?”蕭濟盤桃的手一凝,冷不伶仃地道,“本王把你送入公主府,便是叫你好好查她,你究竟查了沒有?”

裴見慕低眉道:“王爺,臣曉得外人皆傳臣與公主的婚約,是公主殿下心悅於臣,才求陛下賜婚的,可此事的實情,按公主殿下親口所說,是陛下給了她兩個選擇,其一處死臣,其二嫁給臣,公主心慈,決心保臣性命而已。”

蕭濟垂眸沉思,七妹妹並非心慈手軟之輩,若真無意於裴弦,他是死是活蕭絮都不會在乎,若以婚嫁要挾也要保住裴弦的命,許隻有一個理由:

裴弦之外,她還有更大的秘密。

蕭濟沉靜地問:“那你們的婚約呢,她是什麽意思,先應下,找到時機再和你退掉?”

裴見慕點了點頭:“……是。”

蕭濟話語幽深:“你不想退?”

他沒有說話。

蕭濟往椅背仰了仰:“退婚這事,說好退也好退,說難退也難退,皇帝賜婚,撤製書自然隻能皇帝撤,可就算這個皇帝撤了又如何?下個皇帝繼續賜也可啊。”

裴見慕詫異地抬起頭:“王爺的意思是……”

“做好你分內的事,其餘的,本王來為你做。”蕭濟慵懶地闔眼。

從江陵王府出來,裴見慕神誌有些恍惚,自那次被下藥以後,蕭絮倒沒堅持未成婚駙馬就留宿公主府不合規矩之類的論調了,貞潔於她來說,或許隻是有用的時候拿出來的擋箭牌,沒用的時候根本不在乎。

許覺得與他還有些趣味吧。

……那日的藥,本就是他下給自己的。

他曉得公主一定會來禦史台,也曉得公主一定會喜歡的。

她一定會喜歡的。

裴見慕心煩得厲害,叫馬夫在公主府北處停下,獨自往南門繞去。

大半條梨花巷都屬於公主府,且臨近的其他宅邸都沒住人,平日冷清得厲害,除了專供公主及來客通行的朝南二門每日都開著,正門關鎖,北邊的幾道門更是鎖鏈緊扣,無人出入。

巷北邊直通公主府的和合山,此處無圍牆,遠遠抬起頭,仿佛能聽見山中養的梅花鹿在呦呦,裴見慕駐足了會,忽見山中走下來個人。

是個男子。

他穿件清雅的草青色衣衫,身後背個藥簍,姿態清潤,半束墨發傾瀉而下,看見裴見慕,也愣住了。

蔡青禾頷首道;“裴爺怎會在這?”

裴見慕記得這件青衫,往後退了幾步道:“原來是那日的郎中,那日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