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裴爺身子可好了嗎?”蔡青禾溫其如玉,關心地問。
裴見慕做半禮:“多謝關懷,已大好了。”
“好了便好。”蔡青禾微笑,“裴爺事多,我就不叨擾了,先去城郊采藥。”
裴見慕正欲應是,忽見角落處跳出來一抹白影,喵喵好幾聲,躥撲到蔡青禾腳邊,仰長脖子蹭他的小腿。
蔡青禾啞然失笑,揉揉小貓腦袋:“魚脯早被你吃光了,你求我也無用啊。”
小貓咪湊過去聞聞他的手,嫌棄地喵嗚一聲,飛快地往和合山跑去了。
裴見慕認識這隻貓,叫咪咪,性子活潑愛鬧,經常在公主府前後院穿行,蕭同塵還經常在善湖邊拿餌餅喂它,他心中起疑:“等等!”
“裴爺怎麽了?”蔡青禾疑惑地問。
他抬起眼眸,定然道:“你是公主的什麽人?”
蔡青禾明顯怔了半晌,笑容清澈:“與公主相識多年的醫者罷了,裴爺與殿下締結婚約,也是緣分難得,在此恭賀。”
話畢,男子斂開青色衣袍,風姿綽約地轉身走了。
留他怔在原地良久。
晏清館綢紗朦朧,蕭絮趴在**托腮看書,男子踏步無聲,輕輕覆了過去。
蕭絮癢得咯咯笑:“不許使壞。”
裴見慕貼著她的耳廓輕輕道:“前日鴻臚寺周端帶了批人來職方司,屬下又要連夜繪圖了。”
她轉過身,詫異道:“嗯?你明日不來了?”
“忙得完便來,忙不完便罷了,白將軍三天兩頭還要考教屬下,什麽都得重新學,難得很。”裴見慕與她緊緊相擁,“殿下,屬下歡喜與您在一塊,每分每刻都歡喜。”
蕭絮蜷靠在他的胸膛,溫柔地說:“我知道,你放心,我在的,至少此時此刻,我在的。”
“……嗯。”
此後裴見慕越來越忙,來公主府沒有以前勤快,職方司本就極適合男兒曆練,蕭誠還給閨女落了話,烽火鎮戎軍圖什麽都要管,隻要裴弦秋季吏部考評得甲,你倆立刻成婚。
蕭絮絞盡腦汁,每天思考如何巧妙地給吏部送賄,給他的考評弄差點。
人的蹤跡可以隱藏,但畜生的不行,裴見慕跟緊那隻叫咪咪的小貓,找到了隱於和合山山腳下的小小清越居。
蕭絮在獨自泡溫泉。
泉水略微泛起白氣,她穿件月白貼衫,全身浸在水中,頎長瑩潤的雙腿勾勒而出,簇水攏前胸,背靠青石板,愜意地閉目養神。
裴見慕喉結微聳,忽聽到周圍有別的聲音。
“涼!”蕭明緊緊牽著蔡青禾的手,兩條藕段似的腿走路時一搗一搗的。
聽到兒子的聲音,蕭絮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明兒午睡醒了呀?”
“嗯!”蕭明熟門熟路,胖乎乎的小手輕輕借力,乖巧地坐在母親身邊,伸手扒拉幾下腳腳,又委屈巴巴地回頭看蔡青禾,噘嘴的幅度居然和蕭絮一模一樣。
“明兒想玩水了?”蔡青禾莞爾,蹲身脫掉小孩的鞋襪,翻起他綿柔的小褲管,“好啦,玩吧。”
小腳丫剛碰到水,蕭明立馬歡呼,腳掌拍來拍去,濺起朵朵小水花。
蕭絮伸手微微護著兒子,笑眯眯道:“哇,果然長大了,明兒都會劃拉水了。”
蕭明隻要被親娘誇就開心,湊過去吧嗒吧嗒親她好幾下。
此處環境幽愉,春日各式各樣的野花在碧草中錯落,稚子笑聲如銀鈴,又脆又亮,蕭絮慵懶地浸在泉水中,容顏被幸福盈滿。
蕭明玩得正高興,轉頭見蔡青禾手裏多了碟剔了核的蜜棗,揚起小手叫:“蔡哥哥!啊——”
蔡青禾俯下身,往他的小嘴裏喂了一個。
蕭明吧唧吧唧吃完,繼續張嘴:“蔡哥哥!啊——”
蔡青禾又喂了一個。
吧唧吧唧……
“蔡哥哥!啊——”
蕭絮突然靈光大現,仰頭學兒子撒嬌:“蔡哥哥!啊——”
“殿下又調皮。”蔡青禾撲哧笑了,白皙修長的指尖擇取一個蜜棗,放在她唇邊。
蕭絮低下頭,自己吃掉了。
今冬留存的甜棗,蔡青禾親手剔核,添入花瓣仔細糖漬,落在舌尖甜而不膩,仔細回味,還有花香與霜糖的回甘,蕭明伸手拽他衣裳,繼續討:“蔡哥哥!啊——”
蕭絮也拽:“蔡哥哥!啊——”
男子的指尖瑩白映光,落在她未點而紅的唇上。
和合山灌草茂密,褐色蜜棗異常刺眼,裴見慕守在暗處,指甲扣進拳心,竟覺不出疼痛。
蔡青禾再喂了母子兩輪,起身溫和道:“好了,今日的分量吃完了。”
“蔡哥哥!還要!”蕭明伸長脖子叫,“啊——”
蕭絮學兒子:“蔡哥哥!還要!啊——”
蔡青禾難得凶巴巴:“男子漢不許胡亂撒嬌,今日的吃完了自然沒了,明日再給。”
蕭明撇撇嘴,伸手環住母親的脖子,撒嬌道:“涼!還要!”
蕭絮連忙拽蔡青禾的衣袂,也撒嬌:“小孩子每日有分量,我又沒有,你再喂幾個嘛。”
“不行。”蔡青禾溫淡挑眉,“公主殿下要以身作則,什麽都慣隻會害了孩子。”
“小氣鬼。”蕭絮瞪他。
蔡青禾莞爾而笑:“殿下既歡喜,臣另外給您包點,您帶去前頭吃,莫叫他看見。”
蕭明還小,聽不太明白他倆的對話,賴在娘親懷裏嘻嘻笑,蕭絮全身早就濕透,水漬沾濕他幹燥的小衣裳,蔡青禾怕孩子感冒,放下碟子就抱他進去換衣服了。
溫泉霎時安靜下來。
蕭絮眯眼欣賞自己勻曼的身形,哪怕生養過一個孩子,她的臂腿線條依舊健美康碩,力量充沛,小腹有層堅硬的脂包肌,皮膚白皙均勻,她是天生的風情萬種質,豪情美豔不可方。
良久,芙蓉捧條寬大的綢巾過來,恭謹地扶公主出浴。
四下僻靜無人,蕭絮解開浸透水漬的衣衫,肌膚白得反光,芙蓉為她擦幹水漬,扶她往清越居走。
蕭絮裹著月白綢巾:“這兩日職方司事沒那麽多,見慕應當會回來吧?”
芙蓉點頭:“胡將軍是這麽說的。”
蕭絮趿拉木屐:“蜜棗拿了沒?”
“拿了,奴婢先陪您進去換衣裳。”
主仆倆越走越遠,少頃,裴見慕聽到蕭絮策馬的聲音。
她騎馬回晏清館了。
她有一個兒子。
她還有……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