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見慕從二門回到晏清館,蕭絮早換了件舒適的丁香色碧紋裙,枕在美人榻上看書了。

隻是手邊多了碟蜜棗。

聽到聲音,她抬眸笑吟吟道:“見慕來了呀,坐吧。”

“嗯,屬下謝公主。”裴見慕輕理衣袍,坐在她身側。

廊下紫藤初綻,星點紫色落在森森綠叢中,蕭絮看完手中的兵書,慵懶地打個哈欠,扯住男子的腰帶,兩人齊齊倒在榻上。

此刻四下無人,她剛出浴,脖窩處盡是繾綣香,裴見慕配合地與她擁吻,輾轉喘息間,他攥緊蕭絮的手,放在胸膛:“公主風華絕代,世上好逑君子無數,屬下卑鄙之體,應當隻是公主的消遣吧。”

蕭絮勾唇淺淺:“見慕,若我告訴你,除了傅汝止,我隻完完整整地擁有過你,你會相信嗎?”

裴見慕詫得瞳孔放大,嗓子抖得幾說不出話:“公主,屬下……屬下不敢相信。”

“你看,沒人會相信的,所以何必糾結本殿的過去呢。”蕭絮撫摸他的背膚,說及時行樂都帶著通透,“往者不可諫,那就沒必要諫了,來著不可追,那又何必追呢,既然此刻的圓滿也算圓滿,這就夠了,至少本殿是知足的。”

夜幕深然,床帳枕衾柔軟適宜,蕭絮蜷縮在他懷中安睡,清淺呼吸落在他的胸膛。

屋中光影雖昏,卻依舊清晰能見她下頜流暢的線條,裴見慕越來越清醒:

他不想要此刻的,此刻永遠都不夠。

他想要以後的,很想要很想要。

江陵王府,世安堂。

“什麽?!她有個兒子?”

蕭濟驚得打翻手中茶盞,地上的鵝絨貴毯吸飽毛尖白茶湯,頓時變得深濃。

裴見慕低頭:“是。”

“多大了?”蕭濟平緩自己震驚的情緒,原以為按七妹妹的本事和性子,她和父皇在偷摸摸搞政事才正常,結果裴見慕潛公主府大半年,最後查出來這玩意:

是的,她有一個孩子。

裴見慕聲音恭謹:“不大,也就剛會走路的樣子。”

蕭濟滿臉困惑:“你確定是她親兒子?她不是還從西庭撿來個小叫花子當弟弟養,說不定這個也是她撿來養著玩的。”

“……確定,那個孩子叫她娘親,且若非親生的孩子,臣想殿下不會隻著寸縷就與他沐浴的。”裴見慕一直低著頭。

蕭濟聞言哼了一聲,當年宮中伺候蕭絮沐浴的太監特別多,光撒花瓣的就有四個,金尊玉貴挑剔嬌養出來的皇女,看誰都是伺候自己的,根本無所謂被誰看盡了身子。

無他,以我之下,都是物件罷了。

蕭濟摸下巴沉吟:“就算那是她親生的兒子,你覺得孩子的父親是誰?”

裴見慕沉聲道:“……屬下不知。”

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那個孩子喚蕭絮娘親,卻叫青衫男子哥哥,他甚至認為,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都可以,但絕不能是穿青衫的那位。

所謂“與公主相識多年的醫者”,生了張比女子還溫柔的謫仙臉,嬌而不妖,渾然天成的風姿綽約,予取予求都優雅,若公主真的心悅,他又該怎麽比,如何比?

……比不過的。

蕭濟還在震驚之中,仔細思考誰會是孩子的父親。

首先排除傅汝止。

畢竟懷了親老公的孩子還和離,太瞎扯淡了。

八十年腦血栓都幹不出這事。

他淡淡道:“你仔細瞧過那孩子沒有,七妹妹在西庭待了兩年多,你仔細去瞧瞧,看看他是不是外邦番禺人的種。”

裴見慕抬頭道:“王爺,為何要看這個?”

蕭濟眉頭深鎖:“若是和中原人生的,本王許還能想法子保住他的性命,但若是外邦苟合留下的野種,神仙來了都救不了蕭絮。”

或是說,隻有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怎麽來的,他才能更好得要挾七妹妹。

清越居竹屋愜意幽然,小屁孩蕭明已經很有自己的主意,譬如每天一定要先穿左腳的襪子和左腳的鞋,才肯穿右腳的。

順序錯了就發脾氣扔東西嗷嗷哭,一定要重來。

蕭絮閑著也是閑著,去清越居陪兒子吃午膳,蕭明坐在桌邊眼巴巴地等,看見蔡青禾手裏的木碗,高興得手舞足蹈:“蔡哥哥!啊——”

小孩子一律用木碗木碟木小勺,吃的東西和大人的不一樣,半盅燉蛋,幾塊軟爛的小排骨,米飯幾口,小餅兩張,蔡青禾按蕭明的喜好,碟碟擺得遠一點,碗碗擺的近一點。

“來,先洗手手。”蔡青禾擺好碗筷,俯身溫柔地握住孩子的雙手,浸在婢女捧來的銅盆裏。

蕭明有模有樣地搓手手洗幹淨,待蔡哥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為他擦幹,歡呼一聲,笨拙地抓住小木勺,往嘴裏塞米飯吃。

無論今日上的菜是啥,更無論是吃白麵還是米飯,蕭明第一口絕對吃碗裏的主食,必須全都吃光光,然後再吃掉碟子裏的小菜,最後吃另一隻碗裏的點心。

順序絕不能錯,錯了就哭!

故意給他換一下,他能哭得把房頂掀翻!

蕭絮吐槽:“他怎麽那麽講究,我吃飯都沒他規矩大。”

蔡青禾為她布菜:“明兒是殿下的孩子,自然比別的孩子有心性些,反正他計較的都無關緊要,慣著他隨便來總比現在就拿大人的規矩約束好,臣有閑心縱,殿下也有閑錢養嘛。”

“嗷,也對。”蕭絮認可地點頭。

蕭明剛學會扒拉勺子,吃飯純屬胡來,小小嗷嗚一口,大半飯黏子全沾在嘴邊,蕭絮有點看不下去,低頭溫柔地對兒子說:“明兒,要不要娘親喂你呀?”

蔡青禾淡淡打斷:“小男子漢,自己吃。”

蕭明抓著小勺手舞足蹈,歡呼道:“寄幾吃!”

蕭絮被他倆逗得直樂,養小孩真的太好玩了,尤其是蕭明這個年歲,一日一個樣,每天都長大,因為孩子,連大人都變得可愛起來,說疊詞,小花小馬小娃娃,又哄又誇。

蕭明總算吃完米飯,小手把排骨撥到勺子凹槽裏,再伸到自己麵前,兩隻手抓著吃,吃完排骨,再伸手去抓小餅。

金黃餡餅外層綠意錯落,他抓在手裏左瞧瞧右看看,疑惑地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