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章寵溺地嗔她:“小討債鬼,嬌氣得很。”

“母後那時還說呢,絮娘的手金尊玉貴,不會繡花也無妨。”蕭絮勉強紮了兩針,歎氣道,“現在想想都是誆我的,我都二十多了,還得學。”

“是,二十多了,還天天想著玩。”謝寶章補刀。

蕭絮一本正經地說:“母後,女兒不是想著玩,江南離鄴都遠,發大水淹了農田,戶部想幫也力有未逮,可京郊百姓的田離得近呀,難得去一趟,看看叫父皇放心嘛。”

“你歪道理多得很,趕緊繡,繡不完別說去京郊了,太液湖的船都不許劃。”謝寶章佯怒。

蕭絮嘟嘟噥噥地頂嘴:“不給劃就不給劃,反正我家裏有湖,我回家劃去。”

謝寶章撲哧笑了:“瞧瞧,也就是本宮和陛下的孩子,你看誰家敢慣出這麽個姑娘來。”

她臉紅紅地撒嬌笑,笑完了繼續唉聲歎氣地繡扇子,孫青芳若有所思地回過神,繼續和顧宛歸對賬。

鳳藻殿常年擺雕金大香爐,杳杳沉香氣味清雅,婆姑媳幾人各司其職,片晌未過,就有婢女打了簾子進來,道九王爺領著辭姐兒來請安了。

聽到小兒子,謝寶章眼角泛起笑意:“快叫他進來!”

“娘!”蕭江跨過殿檻,拉拉閨女的手,示意她叫人。

巴陵王長女蕭辭長相隨娘,有雙漂亮的柳葉眼,環顧殿中一圈,甜甜道:“皇祖母好!大伯母好,二伯母好,誒……七姑姑好!”

“誒呦,我的小心肝,快到祖母這兒來。”謝寶章歡喜地招招手,蕭辭輕快地踏上台階,往祖母懷中貓去了。

蕭江理衣往蕭絮身邊坐:“娘,我能把辭姐兒在你宮裏放幾天嘛,她日日念叨宮裏的蝴蝶比家裏的大,這回連抓蝴蝶的兜網都帶了。”

“什麽叫放我這,辭姐兒歡喜住就叫她住著。”謝寶章點孫女鼻尖,“正好你十二小姑也歡喜撲蝴蝶,過會叫她和你一起去。”

蕭絮委屈巴巴:“娘親,我也喜歡撲蝴蝶,你怎麽不叫我?”

“好好繡你的扇子。”

唉,做大人真煩。

桌上的金銀絲線全都攪成團,扇麵的花樣慘不忍睹,紮幾針破幾針,蕭絮歎口氣,打開繡繃換布。

和大哥二哥比起來,蕭江長相秀氣,性子綿軟,脾氣好得不得了:“七姐,我雖然不懂繡花,可是我覺得,不要的線應該纏完再堆起來吧?”

蕭絮嘟囔:“我知道。”

“那你還這麽堆?”

“我想怎麽弄就怎麽弄。”

蕭江無奈,接過婢女遞來的茶和母親聊家常,謝熙吟的病時好時壞,老泰水劉氏經常來府裏看閨女,辭姐兒年紀大了,想請個好點的女官教她認字之類。

蕭絮素來對家長裏短沒興趣,忙著搗鼓麵前的破爛,顧宛歸倒是好奇地問:“九皇弟,小棠跟你進宮了沒?”

蕭江點頭:“來了,她在玉芙小築伺候嘉哥兒午睡,等晚膳時再抱過來給母後瞧。”

顧宛歸立刻喜上眉梢,仰頭詢問:“母後,兒臣能去玉芙小築瞧瞧小嘉哥兒不?怪想的。”

謝寶章寬容地揮手:“去吧。”

她誒了一聲,放下手裏的賬據,提著裙子飛快地往殿外跑了,賬目一半都沒對完,孫青芳暗自苦笑,招手示意身邊的女官來幫忙。

婆媳關係就是個玄學,謝寶章看不慣孫青芳多少年,到現在看不慣才是習慣,論起做媳婦顧宛歸真就那樣,謝寶章還不是喜歡二兒媳超過大兒媳。

蕭絮繡得滿頭大汗,懵懂地抬起頭:“誒,二嫂人呢?”

“找棠孺人說話去了。”蕭江貼心地解釋,“七姐姐還記得棠孺人嗎?就是你在德興樓遇見的那個。”

蕭絮幹笑:“記得記得,二嫂和她關係這麽好,特特找她說話?”

蕭江點點頭:“嗯,小時候的手帕交。”

蕭絮裝傻:“二嫂嫂的手帕交?”

孫青芳淡淡道:“她姓穆。”

話音剛落,謝寶章冷厲的眸光就朝孫青芳刮了過去。

蕭絮看著都替大嫂頭疼,謝寶章真不算窮凶極惡之人,入主鳳藻殿以來,料理後宮前朝各事遊刃有餘,姿態端重大方,偏偏就是討厭孫青芳。

隻要顧宛歸拉著孫青芳一起來,都不用發揮,謝寶章自己就會膈應。

絕了。

玉芙小築臨近錦鯉池,四麵通風,最適避暑,巴陵王長子蕭嘉已有三歲,此刻正津津有味地坐在**吃手裏的布老虎,穆寒棠坐在桌邊,自顧自地打絡子。

顧宛歸輕手輕腳地進來:“喂!小棠!”

“宛歸姐姐!”穆寒棠驚喜地抬眸,起身行禮道,“奴婢見過江陵王妃。”

“行了行了,和我擺什麽架子。”顧宛歸豪氣地理衣坐下,眉飛色舞地說,“我都好久沒見你了,想都要想死了。”

穆寒棠清淡地微笑:“宛歸姐姐不來巴陵王府,自然見不到我了呀。”

顧宛歸愁雲慘淡地歎了口氣:“唉,還不是上回我和你說的那事,顧家養我一場,婚事我沒得選,可如今自家的賬都沒算清楚呢,他居然有臉叫我來算宮裏的。”

穆寒棠穿件樸素的碧紋裙,低聲提醒她:“宛歸姐姐,你小聲點。”

“有什麽好小聲的,我真是……唉,我就不明白了。”顧宛歸總算壓低聲音,“你說當皇帝就那麽好?我怎麽半點都看不出來,每天窩在宮裏看他的女人鬥來鬥去,悶都要悶死!”

穆寒棠調侃她:“宛歸姐姐,你嘴上說沒用啊,不還是來了嗎?”

顧宛歸又重重地歎口氣:“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我爹我爺爺。”

真論起將門風光,當年穆家可比顧家厲害多了,誰料一朝改朝換代全傾覆,昔年閨中密友做了他人妾,她心裏其實是怕的。

少時遵從家中長輩嫁給蕭濟,給他生兒育女,本以為已經全了孝道,沒想到隨波逐流卻水漲船高,連爺爺都要她好好地爭。

穆寒棠寬慰地說:“宛歸姐姐,我家王爺肯定向著你家,不是說衡國公主的兒子還去你家住了嘛,你也莫太心焦了,連公主都向著二哥,肯定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