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頂多算她的合作夥伴,如今看似是蕭濟仰仗妹妹幫扶,但將來隻有她仰賴二哥的份,裴見慕既是二哥的人,那就沒必要計較婚約,權宜之計罷了。
蕭絮明白自己的性子,愛風愛自由還愛過大海,婚姻從不是她的人生必需品,當年自己與傅汝止就過得很累,至於裴見慕……他會知難而退的。
十四歲一嫁,十七歲二嫁,廿二歲三嫁,回首往事萬千,蕭絮隻覺好笑,當初她跪在地上哭求上蒼給她一點憐愛,可他們都說帝王霸業容不得兒女情長,如今她隻想要權力,他們倒是開始同她說情愛了。
狗屁的情愛。
公主府燈火通明,紅綢紅帳掛滿晏清館,前府待客的歲和廳擺了三十多桌,另在臨近知微閣的知春堂擺了十桌,專接待女客。
金粟打了簾子,擺兀扶公主下車,蕭絮雙手端持滿繡金桂的喜扇,溫馴地順禮官指引往前走。
陳尚儀總算鬆口氣:好歹不嘮嗑了。
觀禮的人群擠擠挨挨地翹首以待,喜堂燈架點滿紅燭,裴見慕著件精繡雲紋的大紅婚袍,紅冠襆頭映紅麵頰,聽到她跨檻進來的腳步,轉身拱手行禮:“公主。”
蕭絮別別扭扭地去拉他的手:“見慕……”
陳尚儀絕望地都快哭了:“殿下您別拉手啊,您拉喜綢子呀。”
“哦哦哦。”蕭絮搶過男儐端來的喜綢,自己拿一端,遞給裴見慕另一端,乖乖地屈身拜高堂。
裴見慕父母早喪,今日隻能拜排位,蕭誠還提前叫人把裴敦妃的牌位從承暉殿請了出來,給他抬個後妃內侄的體麵。
波瀾無驚地行完三拜,陳尚儀恭謹指引,誥命喜婦隨公主駙馬入洞房行儀。
同牢分食,合巹共飲,紅繩結發填入香囊,與床帳的金穗係緊,撒帳東西南北上中下前後,核桃紅棗花生撞進懷中,蕭絮呀了一聲,往後倒了倒。
“當心。”裴見慕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
蕭絮抓緊扇子倒在他肩懷:“見慕……”
裴見慕拍拍她的背:“公主可是砸疼了?”
蕭絮點頭:“嗯嗯!”
陳尚儀真的要哭了:“七公主,奴婢知道您和駙馬爺情深義重,您稍微悠著點,奴婢求您了。”
“可是禮都行完了呀。”蕭絮像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推開他,“哦哦對,你還要出去喝酒。”
陳尚儀視死如歸:“……七公主,是駙馬爺要去招待客人。”
裴見慕嗯了一聲,溫和道:“公主,那屬下就先過去了,芙蓉姑姑提前給您藏了壺薔薇露,又香又甜還不容易醉,您若等得無聊,就自己喝著玩。”
“哇!見慕你真好!”蕭絮眼睛亮晶晶。
陳尚儀目瞪口呆。
裴見慕前腳剛走,蕭絮後腳就扔了扇子,芙蓉飛快地從床頭櫃下拿出個細口酒壺,給她倒上後就坐在榻邊幫忙剝花生吃。
蕭絮哈呼哈呼喝完一盞,抬眸疑惑地問:“陳尚儀,你怎麽還不走?”
陳尚儀福身:“七公主,皇後娘娘叫奴婢等您三日回門了再回宮。”
蕭絮哦了一聲,自顧自地埋頭喝薔薇露,芙蓉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紅繩,主仆倆你來我往地翻花繩玩。
陳尚儀滿臉無奈,自大紀朝起她就在宮中做女官,說是看著蕭絮長大都不為過,連她都能明顯地感受到,衡國公主回京以後,性子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蕭絮,朝氣蓬勃卻又溫順端莊,做事循規蹈矩,如今的衡國公主卻三天兩頭放飛自我,在規則的邊緣反複試探,偏偏全天下能管她的沒幾個,剩下隻能欣賞她亂來。
皇後的意思很簡單,如今滿宮上下蕭絮最大的倚仗就是蕭誠,既皇帝一味溺愛,她也隻能待陛下大行,蕭絮徹底沒了依靠,才能收拾發落。
哎。
時候未到,時候未到呀。
夜未過半,更子未打,喜房外婢女下身行禮:“駙馬爺。”
裴見慕頷首輕嗯,提衣快步進來,蕭絮聞聲抬起頭:“誒?你這麽早就喝完了?”
陳尚儀趕緊提醒:“七公主,扇子!”
“哦哦哦!”蕭絮抓過團圓喜扇,把臉擋住了。
她方才忙著喝酒吃花生,口脂顏色腿盡,倒是酒盞邊緣有個深濃的紅唇印,裴見慕微笑,附手輕輕取下喜扇:“公主久等。”
蕭絮羞答答:“見慕……”
裴見慕麵頰微紅:“公主……”
陳尚儀絕望地掌心拍額頭,深吸口氣行禮:“七公主,駙馬爺,奴婢們已經備好水了,今日禮成,您二位早些安置吧。”
房中零星婢女魚貫而出,紅燭招搖明亮,蕭絮鬆口氣,提裙走到鏡前,取下足金鑲珍珠的大婚冠,再慢吞吞地解下耳墜,腿下鐲子與項圈,周身輕盈不少。
裴見慕站在她身後,垂眸溫聲道:“屬下先去沐浴,公主朗完口便早些休息,不必等屬下。”
“怎麽?”蕭絮疑惑地問。
他張開臂袖聞了聞,蹙眉道:“屬下一身酒氣,怕熏到公主。”、
蕭絮哦了一聲,隨他去了。
整套大婚喜袍還有各種首飾,算下來有三十多斤重,蕭絮喝了酒腦子昏沉,懶洋洋地往**趴,睡得迷迷瞪瞪時睜開眼,便看見裴見慕站在床下,抬手解開床帳金穗上掛著的結發荷包。
她懵懂地揉揉眼睛:“你做什麽?”
裴見慕正紅的寢衣係帶齊整,認真地道:“屬下知道公主今日在勉強,荷包掛在床頭日看夜看的,反惹心中不快,還是取下來收好吧。”
“別。”蕭絮連忙攔住,“陳尚儀要等回門才回去,叫她明日看見結發荷包沒了,指不定會和母後說什麽呢。”
裴見慕停了手,謹慎道:“那屬下等陳尚儀走了再拆?”
“別拆了,我從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蕭絮慵懶地打個哈欠,“你今日肯定也累壞了,睡吧。”
“嗯,好。”裴見慕複係好荷包,輕輕揭開被角躺在她枕邊。
婚房龍鳳喜燭搖曳,桌椅帳架紅綢輕綿,他側過身,掌心試探著環覆她的腰,曉得蕭絮無意推開,猛地攬入懷中。
蕭絮驚呼一聲,附著他的手輕輕道:“好了,駙馬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