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訝然:“二哥薦的郎中,大哥想都不想,直接用了?”

裴見慕淡淡道:“自然不是江陵王直接薦的,太子妃娘家在外重金求醫,江陵王便把那郎中送到了巴陵王麵前,道自己送過去大哥定然起疑之類爾爾,巴陵王就替他把人送到了太子妃那。”

蕭絮:“……”

裴見慕關切地問:“殿下怎麽了?”

蕭絮滿臉寫著無語:“九弟好蠢。”

裴見慕點頭認可:“江陵王曾和屬下說過,巴陵王被陛下娘娘耳提麵命了一輩子,沒個自己的主意,誰教他兩句都會聽的。”

蕭絮為他上完藥,隨意往床頭櫃上放了:“二哥哥當真陰狠。”

裴見慕垂眸,沉靜道:“太子不死,江陵王怎會放心呢。”

蕭絮啞然失笑:“他倆暗地早撕破了臉,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弟非得你死我活才算完,也不曉得父皇母後現在做何感想?”

她神態諷刺,完全沒有兄弟鬩牆的感傷,裴見慕小心攬她入懷,滿屋薄荷氣味清涼,血痂破裂的唇輕點她的額發。

蕭絮哼唧半聲,在他懷中賴了會便去書廳看冊子了。

太子早朝沒事找事毆打朝廷命官,喜提禁足不說,立皇太孫的事也涼了,滿京貴胄的鼻子比狗都靈,江陵王妃顧宛歸揮揮衣袖,給蕭濟納了兩個新妾。

其中就有盧賜悄悄送過去的內侄女。

牆倒眾人推,順勢而為的事誰都會做,反倒蕭誠半年來因為大兒子心力憔悴,精氣神早不如以往,看會折子便覺心乏勞累,蕭絮正巧住在宮裏,每天都去永安殿伺候。

永安殿采光透亮,皇帝剛見完幾個大臣,滿臉疲倦地坐在軟炕上揉按眉心,蕭絮穿件丁香色碧紋裙,滿頭雲發隨意挽起,進殿也不行禮,拿著食盤徑直往小桌上放了。

她提裙與父親相對而坐,嬌憨地道:“絮娘今日去禦膳房做了些點心,爹爹嚐嚐?”

蕭誠啟開眼眸,便見食盤上放了兩個小碟子,一隻是搭成方塔的桂花糕,另一個碟子擺了個蟹粉酥,最邊上放個小藥盅,打開來,茯苓香氣沁入心脾。

蕭絮拿瓷勺輕輕攪拌,捧在父親麵前:“聽趙總管說您近來參湯喝得多,夜裏常睡不好,兒臣想著也是,參湯提精氣,夜中反倒難寐,總聽人說茯苓酸棗寧神,就用它們給您燉了盅雞湯,您喝喝看。”

盅中碎肉草藥盡數撈出,湯藥清澈見底,蕭誠持過盅碗抿了半口,清淡地笑道:“不錯,吃下後肺裏清爽許多,絮娘做得一手好羹湯啊。”

蕭絮長鬆口氣:“爹爹歡喜就好,我比著太醫給的方子琢磨了好幾天,試了又試,總算燉出來一盅自個滿意的。”

蕭誠眉頭輕微舒展,描了眼桌上的碟子,有些詫異地問:“你還做上蟹粉酥了?”

“是呀,禦膳房今年最後一筐母蟹,我要了半筐拿來做點心了。”蕭絮托腮笑眯眯,“兒臣就烤了一屜,給鳳藻殿送了四個,給見慕和二哥各送了兩個,給爹爹留了一個,剩下的全叫九弟帶走了。”

蕭誠挑眉:“怎麽就給朕一個?”

“螃蟹性寒,您哪能多吃呀!”蕭絮著急地說,“兒臣好幾年沒做過這個了,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給您留一個,否則人家一個都不給你,全叫九弟帶去。”

蕭絮擅剝螃蟹卻不喜歡吃,正好蕭江喜歡,小時候就經常蹭七姐給桑牧做的蟹粉酥,姐弟倆關係好,做了全給他也沒什麽,蕭誠本準備問一嘴為何沒給東宮送,想想又算了。

人家老公被打得不能上班,現在還在千秋殿養著呢。

他不動聲色地問:“你夫君身子怎麽樣了?”

蕭絮扁嘴:“見慕臉上的青紫還沒消下去,鎮疼的藥膏都空了三四盒,也就大嫂剛開始派人來了趟,送了點東西就走了,爹,我是不是哪得罪了大哥,不然他好端端地打見慕做什麽?”

柳東裴家早就敗落,裴見慕又忙又沒權,除了老婆好一無是處,蕭絮明麵上與蕭澤從未有過實際爭執,甚至與東宮關係親近,結果太子當殿暴打她的駙馬,主動和妹妹劃清界限,勢不兩立。

蕭誠歎口氣:“朕也無法,你大哥日日在東宮發脾氣,青芳忙著照應,聽說還挨了幾下。”

“爹,我知道大哥性子驕傲,可過剛易折,見慕這兩日一直勸我,說起碼盧大人和小盧大人沒傷著。”蕭絮委屈地眼眶都紅了,“我近來就在想,見慕是我的駙馬,尚且被打成這樣,以後再出了事該怎麽辦啊。”

莫說太子了,就算是皇帝,患有足疾不利於行,隻要自己手腕硬,底氣足,情緒穩定,早朝少去幾趟,不能走就坐轎子,照樣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

可若是自己脾氣不好亂發瘋,仗著地位高隨意打人,蕭誠自己就是臣子篡位上來的,太知道那些大臣會想什麽了。

天下分裂,若群情激奮難以壓製,那就隻有改朝換代,王朝短命的結局。

蕭絮說話四兩撥千斤,滴水不漏地把問題擺在父親麵前,拂拂衣袖了塵事,她照樣是世事懵懂的蕭家絮娘,隻曉得擔心夫君掛念父親罷了。

她素來很高明。

殿外晃過太監的拂塵,趙德全低眉順眼地進殿:“陛下,奴才已經派人把方公子送回家了,十二公主在外頭候著呢,說要親自向您謝恩。”

蕭絮笑盈盈道:“爹爹果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寬宏的人了,芊娘和方小公子有緣,爹爹準了他們的婚約還不夠,還許方公子進宮來陪芊娘玩。”

“嗯。”蕭誠艱難地揉揉眉心,“芊娘的脾氣有幾分像你,無憂無慮的,那回瞧她拉著方家的小子撲蝴蝶,倒叫朕想起你小時候了。”

蕭絮甜甜地道:“爹,您就這麽心疼我呀?”

“小沒良心的,朕心疼你你自個看不出來?”蕭誠笑罵半句,又淡淡道,“過會你二哥要過來給朕述職,朕沒空聽芊娘說那些小姑娘的玩意,你領她去千秋殿坐坐,還有,你平日既要伺候朕還要照顧夫君的,莫累到自己。”

蕭絮應聲道是,福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