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高興得手舞足蹈:“要聽咪咪釣魚!”

“好好好,咪咪釣魚……”

被衾蓬鬆舒適,床枕寬敞,蕭明聽完故事心滿意足,兩隻小胖手抱住娘親,縮在她懷裏睡得安沉香甜。

蕭絮若有若無地撫拍,確認兒子熟睡後,伸手戳戳蔡青禾的腰:“蔡卿?”

“嗯?”蔡青禾意會,扶額淡笑道,“殿下,明兒還在呢,下回吧。”

蕭絮火急火燎的:“他睡得像小豬似的,一時半會醒不了,咱倆速戰速決,你動作快點。”

蔡青禾:“……”

蕭絮當他默認,準備輕輕抱開兒子就撲過去,沒想到蕭明的手緊緊攥住母親的寢衣,哪怕在夢中也不肯放。

她想撥開又覺心疼,無奈地歎口氣,又戳戳蔡青禾:“咳,下次吧,下次一定。”

蔡青禾溫柔地笑道:“殿下好幾月沒回府,明兒日日夜夜都在想娘親,您還是多陪陪他吧,這個年紀的孩子最貪戀母親了。”

蕭絮哼了一聲:“我兒子想我,你就不想我了?”

“想啊,無時無刻都想。”蔡青禾柔聲道。

蕭絮理不直氣也壯:“那你還拒我?”

蔡青禾側過身,望著她的眼睛誠摯地說:“臣沒有拒殿下,殿下願意與臣親近,臣受寵若驚,臣隻是擔心您的身子。”

蕭絮撇嘴:“我的身子有什麽好擔心的?”

蔡青禾關切地說:“殿下,您事後吃的藥是臣親手所製,臣比誰都清楚它的藥性,殿下與旁人便罷了,與臣……說句實心話,臣舍不得。”

產育生子過鬼門,苦痛千萬分,蕭絮用過麝香吃過促孕的猛藥,如今還要吃避孕的藥丸子,是藥三分毒,能少碰就少碰些吧。

更何況,**後吃藥雖有用,卻並非完全之策,稍有不甚,損害的依舊是她自己。

“哎,真煩。”蕭絮煩躁地說。

她知道蔡青禾說的有道理,但人活一世六七十歲,前二十年懵懂,後二十年老邁,隻有中間的二三十年,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年輕的身體和魚水,從食髓知味到盡致淋漓。

她承認自己是個凡俗人,做不到心如枯井,渴望撫摸,擁抱,疼惜,沉溺於床笫間的片晌歡愉。

蔡青禾的寢衣有些散開,露出白皙的半邊鎖骨,眸中有泓清湛的綿綿秋水,在她額頭落下深深一吻,清新醇厚的男子氣息忽然撲麵而來:“殿下,我愛你。”

我愛你。

少年時血氣方剛,遇到歡喜的人,哪怕知道克己複禮,也總想用力再用力,非要證明自己的豪邁氣魄。可似水流年光陰轉,他愛得越來越忘乎所以,到最後……到最後,竟隻剩了憐惜。

無論蕭絮有多殺伐果決,高台之上又是如何如何的端莊華貴,隻要在他身側,就永遠是一碗剛出鍋的雞蛋羹,吹彈可破宛若碎玉,怎敢用力?怎會用力?

分分寸寸都小心翼翼。

他卑柔到骨子裏。

蕭絮呆呆道:“蔡卿……”

“噓。”蔡青禾把食指放在她唇邊,微笑道,“殿下,臣愛你,也歡喜愛你的感覺,此生此世,臣都隻愛殿下一人,所以殿下無須說任何話回饋給臣,更不應當因為臣有了負擔,臣愛殿下,但臣隻希望殿下開心,殿下想對臣做什麽都可以。”

蕭絮沉靜良久,唇角蹭過他的纖白玉指,輕輕地吮吸,蔡青禾悶歎半聲,躺在枕邊由她去了。

是安撫嗎,或許吧。

窗外雪花落滿地。

眼看又到臘月年關,家家戶戶掛桃符做新衣看儺戲,朝中則在預備元正典禮:

每年臘月,番邦臣子甚至奚國和榮國都會派禮官上京,章華台前迎勞設守,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要進宮向皇帝朝賀,其主要內容是回顧去歲獲得成就,再展望下未來,結束後帝王賜宴,飲酒作詩通宵達旦,以示皇恩浩**。

年節朝會重要且盛大,按以前的慣例,都是皇帝皇後正坐龍鳳椅,由太常寺卿和太子共同主持儀式,以顯王朝後繼有人,皇家兄友弟恭,天下安定有序。

但今年出了狀況,太子腿瘸了,不適合穿禮袍走路主持儀式,而禮部和吏部消息靈通點的,都知道皇帝已經準許江陵王開府建衙培養屬官了,因此當蕭誠提出此次由蕭濟代替太子行儀時,文武百官都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元正天氣晴朗,章華台大理石地磚一塵不染,太常卿崔文紹敲響擂鼓,在空靈莊嚴的編鍾樂聲中,眾人列隊完畢,按禮官的指引恭謹入台。

為盡天家地主之誼,向來是奚國與榮國的朝拜官員率先站於右首,再是諸多關係親近的皇宗,再之後,大梁文武官員和其餘番邦臣子按品級依次站位,恭謹仰頭,參拜座上睥睨的帝後。

太子不在,蕭濟主持儀式,蕭絮穿件絳紫色彈花織金誥命宮裝,八寶攢珠的擂絲金冠固住頭發,與裴見慕共同站在列隊前處,掃了眼身邊的九弟蕭江。

嗯,蕭江是一個人來的,看來謝熙吟又病了。

蕭絮聽從禮官唱詞,跟隨人群跪在地上行三跪九叩大禮,無喜無悲地屈膝又抬起,朝會典禮看似重要,但公主隻是個背景板,跪完站完聽完就完事,她麵上恭肅,心思早就神遊天外。

她爹膝下四個嫡出子女,蕭澤因為腿瘸的事天天和老婆幹仗;蕭濟不僅後院百花齊放,背地裏還給親爹戴綠帽;蕭江呢,老婆身子不好,家中全靠貴妾和丈母娘打理;蕭絮也好不到哪裏去,生性風流,閑著沒事幹就找男人玩弄感情。

正所謂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雞飛狗跳雞犬不寧,大海平波之下,俱是暗潮湧動。

蕭絮天馬行空地亂想,忽聽得身後的廣台角落側,傳來王以道一聲銳利地通傳:“太子殿下到——”

廣台人群規整地肅立,隻空出條中間的大道,所有人都詫異地側目,蕭澤穿件靛青色織錦禮袍,站在人群盡處,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跌撞向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