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轉過身,環住裴見慕的腰,縮在他懷裏,攥著他的衣角微微震顫。

裴見慕突然就很心痛,溫熱的掌心撫順她的背膚,聲音晦澀:“公主莫再自責了,都是屬下的錯。”

“見慕,抱抱。”蕭絮貼著他的胸膛,清泊地說,“與你沒關係,路都是自己選的,後悔也沒用,我隻是心裏難受,想有個人陪著我罷了。”

裴見慕與她緊緊相擁:“那屬下陪著公主,就這麽陪著您。”

蕭絮點點頭,深吸口氣扯過被褥,蓋在他們身上,溫和道:“好了,睡吧。”

待明日太陽升起,就又是嶄新的一天。

之後蕭絮每天都很忙,不僅把家中榮國的史書地圖研究了個遍,還叫裴見慕去翰林院和職方司拿書拿圖給她看,這時候有老公的好處就顯現出來:

蕭絮自己去要肯定會被勸女子不得幹政之類爾爾,但是裴見慕去要就沒事,雖然官員們都知道駙馬爺拿過去也是給公主看的。

書卷浩若煙海,她夜夜細讀研究,某天突然下令叫蔡青禾帶著蕭明乃至小貓咪咪住進了晏清館的東廂。

蕭絮對蔡青禾耳提麵命,往後單日我住正院,雙日住你這,有矛盾了我給你做主,別出幺蛾子,不然我就把你倆的手捆起來,逼你們拉手手!拉一整天!

蔡青禾:“……”

然後場景轉換,蕭絮把話原封不動地給裴見慕說一遍。

裴見慕:“……”

唯一高興的就是蕭明,畢竟以前在清越居,蕭絮經常忙得沒空過來,但是住在晏清館,就能每天看見娘親啦!

蕭絮每天忙得像陀螺,她自回京後就一直避世,與文武百官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如今的情勢,明哲保身雖夠,但主動出擊的資本極少,所幸公主府兩千多人府衛徹底屬於自己,想怎麽練怎麽練。

練兵嘛,武功訓練是最容易的,難的在以下三處:其一,要給兵將們吃好,吃肉養膘,吃菜明目,若想養精兵,兩樣都得要;其二,要馬,一支六百人的頂配重騎隊,須得精馬一千八百匹;其三,裝備,武器還好些,她庫裏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缺好甲,非常缺。

以上三個難處,各有各的解決辦法,但歸根結底,有一樣是必須的:錢。

賺錢嘛,須得節流開源。

蕭絮下令前後府通路全部開啟,不再派人看守,後府重置農桑,一年熟的瓜果蔬菜苗種滿農田,和合山養鹿養雞養兔兔,善湖裏又扔了點魚苗,旁邊還養鴨子。

此為節流。

開源則更難辦,衡國公主極少摻合商事,名下隻有兩處皇莊,還都要用來養馬,別說賺錢了,還得往裏頭添錢,唯一算得上生意的隻有搞伎子教培的燕春樓,蕭絮翻閱黎野姬送過來的賬冊,神色嚴峻。

這點錢自給自足可以,買甲就太少了。

習武場塵土飛揚,眾多兵士們按兵種各自分列練習基本功,場外桃花簇簇,風吹過,幾片粉嫩的花瓣落在杯麵,黎野姬順手飲掉了,柔柔地問:“公主,可是賬麵出什麽問題了嗎?”

“沒有。”蕭絮搖搖頭,滿懷希冀地問,“你說,咱們要不要再去買幾個樓啊閣啊的,把生意擴大些?”

黎野姬思索片刻,反問道:“公主,您現在很著急嗎?”

蕭絮咬唇,點頭道:“挺急的。”

黎野姬話語柔柔:“那肯定不能買樓呀,買樓前頭還要您自個投錢進去呢,再說了,如今燕春樓掛在安鄉縣主那倒還好些,您想要多掙,新樓新閣隻能掛您名上,等下市監看到您在煙花巷開花樓,您爹娘……哦不,皇帝皇後知道了怎麽辦?”

“嗷,你說得有道理。”蕭絮點點頭,拿起酒盞悶了一口,“我再想想,其實我銀錢還算充足,莫說千兩銀子,就是萬兩都拿得出來,可花錢的地方那麽多,我的食邑封戶本隻能擔負公主府日常開支,年年撥庫房的金銀下去,要坐吃山空的。”

壇中桃花醉味道微甜,留在舌尖溫存帶香,黎野姬穿件藕荷色的妝花緞裙,聞言也蹙起了眉,邊喝酒邊思考。

身後兵衛吼聲成浪,盛千峻快步跑來,俯身行了一禮:“公主殿下,臣已經把鹿捆過去了。”

“嗯,好。”蕭絮笑盈盈道,“本殿精挑細選八百人,你和吳長風有領軍之才,才讓你倆各領四百,今日你們一隊三隻,等夥夫做完了去拿。”

盛千峻誒了一聲,轉身就要告退,黎野姬忽然叫住他,嬌柔地問:“這位小將軍,你們吃的是什麽鹿呀?”

她身量豐腴玲瓏,眸中秋波流轉,盛千峻卻不為所動,恭謹地道:“回這位娘子,就是公主殿下在山上養的鹿。”

黎野姬恍然大悟,轉頭好奇地問:“公主殿下,您家養了多少鹿呀?”

蕭絮淡淡道:“好像快五十頭了,大鹿生小鹿,本來就是養著玩的,我尋思著鹿出肉哪有豬啊雞啊鴨啊來得快,準備今年全殺了。”

黎野姬繼續問:“那公主,京中像您這樣有閑心養鹿的人多嗎?”

蕭絮一怔:“應該就我家吧,尚衣局送來的鹿角首飾,大多是打獵獵來的。”

養鹿需要山,滿京城那麽多高門貴胄,闊氣到府裏有山的隻有蕭絮一個,更何況她當初養鹿也不是為了吃……額,人閑著沒事幹就想養點與眾不同的東西來彰顯自己的品味。

黎野姬長長地哦了一聲,捧起麵前喝了大半的桃花醉,晶瑩指尖點弄壇身,嘴唇豐潤泛起光澤:“公主您看,皇家特供鹿血酒,一壺隻須九吊半。”

“噗——”

蕭絮沒兜住,嘴裏的酒全噴出來,咳咳咳嗆了好半天。

什麽玩意啊!

黎野姬見她如此反應,笑得花枝亂顫:“公主,您知道誰的錢最好掙嗎?”

蕭絮悠悠道:“小姑娘的唄,買衣裳買鞋子買胭脂買小玩意,本殿到現在都喜歡買。”

“錯,大錯特錯。”黎野姬搖搖手指,眸光千回百轉,“小姑娘喜歡的玩意才值幾個錢呀,在我們煙花風月場,覺得自己不行的男人的錢最好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