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質性粗蠻,是以他們各有各的信仰,本殿反覺得是民智未開的緣故……就像明兒說的,隻有一把石斧子,那就隻能以石斧為尊,可若人人都有鐵斧子,自然沒人崇拜石斧了。”蕭絮微笑,“我們在江南查出來那麽多好東西,不如賣點過去。”

俞拙心頷首:“嗯,天朝上國,賣東西也是尋常。”

蕭絮搖頭:“以前與外麵做生意,大多是和他們的貴族做,賣絲綢、茶葉、馬匹,其實小攤小販的,賣賣剪刀、鉗子、播種的牛犁,看上去沒什麽利潤,實則影響深遠。”

俞拙心認可地點頭:“還有書,書也要賣,無論他們看不看得懂,左右總有人能看懂的,唐太宗派聖僧玄奘前往天竺取經,這當然很好,但我們更應當把自己的文化宣揚出去,若人人篤信孔孟常倫,自然會對大梁心生向往,首戰,奪心。”

“道長說話總是很玄。”蕭絮微笑,“不過本殿和你的意思一樣,雖拓荒難了些,但到底可行。”

吳越之地,自太湖至杭嘉是平原,雖然能大麵積耕種糧食,然再往南走,便是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界,田少,山多,這也是江南百姓無田就上山為寇的原因。

江南的士紳貴胄被驟然連根拔起,蕭絮下令凡官員貴胄,新置辦田畝超百畝都必須上折批準,摁住土地兼並的苗頭,可總有多出來的人口,總要為他們討個營生。

江浙多富商,和誰做生意不是做呢。

俞拙心嗯了一聲:“開頭總是難,但隻要能派一個商人進去,那就能派兩個,派三個,派一隊,日積月累,總是可行的。”

蕭絮點點頭:“對,我剛收複江南,榮國今年就特派了使者去鄴都,與我弟弟告罪說他們管理底下部族無力,生怕我打過來,我弟弟還有母後出了大威風,再因為之前江南被侵,就是沒聽我的告誡的緣故……京中來了新令,我過兩日得回京一趟。”

如今的朝堂,無論文武百官,更無論男女,大多願意敬重蕭絮,給她幾分薄麵,她確然是出戰必勝之人。

俞拙心抬眸,關切地問:“那公主此次回京,是領賞?”

“嗯,皇家信重的人本就不多,我十幾個兄弟姐妹,為了帝王霸業,付出性命的就有大半,存活在世上的也各有各的辛苦。”蕭絮點點頭,“也是我自己的主意,上書求皇弟將我改封江南,我剛才翻了下批複,說是朝廷準了。”

“公主大概要走多久?”俞拙心問。

蕭絮撫下巴:“快則一月,慢則一月半,車馬勞頓的,明兒就不必隨我進京了,我把他留給你與蔡青禾,好好照顧他,我不在,江南還勞煩你和英國公打理,多謝。”

俞拙心應道:“公主放心。”

蕭絮思忖片刻,又說道:“我不在的這段時日,你搜羅搜羅庫房,看看有什麽好賣的,商隊能不能集結起來,咱們先這麽試試看,看看是否有效,能否四兩撥動人心,如果能……”

俞拙心挑眉:“如果能,公主該當何如?”

蕭絮抱臂,挑唇淡淡道:“我已經派人去榮國打探了,屆時榮國地方高官乃至中樞官員,從名望大的開始,一個一個,全部……”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派死士殺掉。

若死士不能,那她就自己潛進去殺。

殺完還要造勢,道這些狗官天怒人怨,做盡惡事,底下受苦的平民大恨之下奮起反抗,榮國皇室乃至高官大員驚懼之中,必會對底下的部族乃至百姓強加懷疑和鎮壓。

屆時大梁再施以援手,師出有名,出戰必勝。

人心嘛,都是可以玩弄的。

她的野心,非常大。

俞拙心暢然大笑:“公主當真是罪大惡極之人。”

“這世上總有人罪大惡極,本殿確實算一個。”蕭絮與他對碰盞茶。

興平三年,鎮國衡國長公主絮徙封鎮國越國長公主,就封越地,級與超品親王同列,統江南二道長史,受製就封後,自此無詔不得回京。

她跪在承暉殿的蒲團上,舉起這道天無絕人的聖旨。

就好像曾經不敢想的,如今全都有了。

接完聖旨,和弟弟還有母後吃了幾頓家宴,蕭絮就留在公主府收拾東西,準備把值錢的好玩的都帶上。

哦,對了,此次回來,朝中上下,乃至母後謝寶章,沒人敢和她提半句成婚的事,全大梁好像都默認了長公主非尋常女子,無人敢娶更無人敢說自己般配公主,蕭江還很知趣地又送了姐姐倆麵首。

蕭絮:就挺意外的。

有皇帝做榜樣,是以近來請她的應酬酒宴都是葷的,還不是那種葷,是那種葷,蕭絮就很絕望,她是好色又不是看見好看的男人就想親兩口,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欣賞煙花巷養出來的清白小倌花樣整活,她就很絕望。

真的絕望。

從沒有這麽覺得男人煩過。

最離譜的有次請客的崔大人忘記打招呼,蕭絮去了才知道傅汝止也在,她實在做不到臉不紅心不跳地在前前夫的注視下哄小倌兒喝酒,當即打了個馬虎眼落荒而逃。

此次就封江南,蕭絮就沒準備再回來,因此公主府的物件能帶的帶,不能帶的盡數當掉,知微閣婢女小廝進進出出,都是幫公主搬東西記賬的。

金粟進來略行了個禮,將手心的佛珠捧到蕭絮麵前,輕聲道:“公主,中天寺的無幻法師送您的,祝您此去江南,往後一路順遂。”

她疑惑地抬眸:“無幻法師?”

金粟低聲道:“就是裴駙馬。”

蕭絮怔了半晌,指尖輕輕觸碰佛珠檀木圓潤的質地,歎口氣道:“幫我收起來吧。”

倒是多謝他,出家了還念著。

“是。”金粟低眸,“還有公主,寧國公前日遞了帖子,您說願意見他,他現下已經來了,就在外頭的茶室等著。”

蕭絮嗯了一聲,淡淡道:“好,我這就過去。”

公主府知微閣裝潢精致,當年建造時就下了大手筆,如今經年過去,雖然屋內的名貴擺設全都收起,但桌椅陳設,依舊泛著名貴的氣息。

傅汝止垂眸品茶,聽到簾子後的動靜,起身行禮道:“末將參見長公主,公主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