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拙心目光冷峻,正色道:“若明兒隻是尋常的富貴公子,貧道絕不會勸公主半句,可公主有鴻鵠之誌,意在江山百姓,膝下就那麽一個孩子,貧道若不嚴格要求,便是對將來的千秋太平不負責。”

蕭絮歎了口氣,她知道俞拙心的意思,可做皇帝不是寫算數題,有正確的唯一解,也並非最聰明最勇敢的人就能做好皇帝,無規矩可循,連她自己都隻是有些隱晦的野心,更何況教養好兒子呢。

且明兒打小就又傻又聰明,又漂亮又可愛,她對自家兒子有親媽濾鏡,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孩子嘛,平安快樂長大就可以啦。

她剛想說話,屏風外就傳來小孩子歡天喜地的喊聲:“娘!我來啦!”

蕭明穿件暖洋洋的大紅襖子,頭頂有個可愛的小發揪,噔噔噔地跑進內殿,看見俞拙心大喊了聲道長哥哥好,就溜到娘親旁邊撒嬌去了。

蕭絮已經換了件方便的月白貼衫,外麵罩件厚兔絨大袖,聞聲驚喜地下座:“哇,我出去了半月,明兒又長高了!”

她還抱起來掂了掂:“嗯!重了不少,看來明兒很聽娘親的話,每天都乖乖吃飯啦!”

“那可不,我可聽你的話啦!”蕭明傲嬌地叉腰。

小孩的相貌性子都和母親有七八分像,皮膚白白嫩嫩,臉上有兩塊還沒有散盡的嬰兒肥,蕭絮怎麽看都覺得不愧是自己親生的,就是有聰明又可愛。

她一把摟住兒子:“我去外麵一趟,想都想死你了,快給娘親親親!”

蕭明使勁推,六歲的靈魂有著別樣的成熟:“娘!蔡哥哥說我已經大了,不能隨便給女孩子親親了!”

“對哦。”蕭絮停下手,看著他的眼睛,煞有介事地說夾子音,“明兒已經是小美男子啦,不可以隨便給女子親親了哦。”

“唔……”蕭明的腦袋瓜飛速運轉,抱住母親的脖子貼她麵頰,“那小美男子親親娘親!”

蕭絮被逗得咯咯咯直樂,她兒子好可愛好可愛,小傻瓜一樣又傻又可愛,嗚嗚嗚這麽可愛的小傻瓜還是她親生的,她可太厲害了!

小孩子依戀母親懷抱,湊在娘親身邊摸摸這個看看那個,蕭絮還變戲法似的抓了個蛐蛐籠子給他,說是在雁**山那看見有商販賣,順手給他帶了個。

蕭明當場歡呼:“娘!我喜歡死你了,出去辦正事還想著給我帶好玩的!”

俞拙心握住他去撥弄蛐蛐籠子的手,嚴肅道:“你母親剛回來,我就來殿裏找她說你的事,你近日做了什麽,功課上有沒有用心,你自個心裏有數。”

蕭明傻了眼,低頭指尖對指尖,弱弱地說:“娘……我錯錯了。”

“行了行了,人都歡喜玩,我也歡喜,你曉得這樣不對,往後便少做些。”蕭絮撲哧微笑,用力地揉小孩腦袋,“你開蒙,我從許久未親自過問過你的功課,今天就考考你,答對了的話我就不追究啦!”

蕭明大大方方地說:“娘親問吧!”

蕭絮蹲下來,看著小孩清澈的大眼睛,笑眯眯地道:“已知南方有個部族,靠遊獵、采集、種田為生,部族的人不多,有個族長,管理族中的聖物石斧,凡族中人等,砍樹造屋,需要用到石斧,都得請示族長,再由族長舉辦儀式,告知上神,借用石斧,歸還時亦然同理,要舉辦儀式,我的問來了,如今你要收服這個部族,應當怎麽做?”

蕭明摸摸下巴,立刻有了主意,眼睛亮晶晶的:“這個簡單,他們用石斧舉行儀式,就是因為斧子難得,隻要我弄得到鐵斧子,把他送給部族裏的每個人,大家都有斧子,就不用找族長舉辦儀式借斧子,這樣族長就沒了威望,我就能讓他們都聽我的啦!”

“哇,真聰明!”蕭絮滿意地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挑眉對俞拙心道,“哪裏荒廢學業了嘛,明兒學得很好呀!”

“嘿嘿嘿,道長哥哥,我娘誇我學得好!”蕭明驕傲得小尾巴都要翹起來,手舞足蹈道,“娘親和我說過,要了解一個地方,不能聽那邊的人嘴裏說什麽,而是要去看他們穿什麽,吃什麽,住在什麽樣的地方,自然就能明白他們的所思所想啦。”

“嗯,聰明。”蕭絮把蛐蛐籠子放在他手心,和顏悅色道,“好啦好啦,拿著去玩吧,我和道長還有點事要說。”

“嗯嗯!”蕭明乖巧地點頭,走了兩步又叮囑道,“娘親你大老遠地回來,肯定很辛苦,趕緊弄完休息哦。”

“好,我知道。”她眸光溢出慈愛。

蕭絮一直都很感激蕭明的出現,或是感激冥冥之中,有人願意投胎托生,落到她的腹裏,做她的孩子。

她自幼失去母親,一點點大時就學會了如何在深宅和深宮裏如何察言觀色,為自己謀求更多的寵愛和利益,蕭絮捫心自問,其實自己並不懂得如何做好一個母親,所以看如今明兒健康快樂,她便覺是上天的眷顧,心中感激。

她發自內心地希望,她的孩子永遠平安開心。

蕭絮回過神,繼續往正位上坐下,微笑道:“道長,好啦好啦,你別和我生氣了嘛,小孩子歡喜偷懶人之常情,我總不能拿大板子打他吧。”

俞拙心揉揉眉心,亦然往椅子上坐了:“貧道知道小公子性子機敏,然底子再好的孩子,都需要好好督著,哪有您和蔡兄那樣無所不應,一個男孩子,這麽慣。”

“我呢,是覺得人生無憂無慮的時光本就不多,明兒如今在我的羽翼下,能自由自在就自由自在些吧。”蕭絮的指尖輕撥桌麵的文牘,眸光悄然嚴肅,“道長,我去了雁**山一趟,南越百夷的部族,我也見了些許,明兒方才說的其實就是我心裏想的,若要克下榮國,得先擊破那些族落的信仰。”

俞拙心啟開眼眸,熱切地說:“公主有主意了?”

蕭絮笑了笑:“我怕說出來你會生氣。”

“公主,若殺生是為了救人,貧道何須一戒?”俞拙心大方地往椅背上靠了,舒展道,“公主說吧。”